专业水准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我压根不会打乒乓球，却偏喜欢跟大元一起看球。所谓变化之妙存乎一心，大元总是能指出比赛中的诸多细节。听他在场边坐而论道，总让我不禁心生感慨——亏得有这专业水准的解说，不然我即便从头看到尾，也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这小伙儿，反手的生胶可真凶！”我看了一眼记分牌，可不，转眼就九比零了。“简直摧枯拉朽。”我词穷地赞叹着。而大元似乎感觉夸得还不够，啧了一声道：“毕竟是二级运动员啊。打个业余，跟打幼儿园小朋友似的。”这场双打，小伙子的确极其亮眼。对面基本没在他手下走过三板，接球“啪啪”两声就该换发了。而他发过去的球，对手总是回得很勉强，看起来自己都不清楚会挡到什么地方去。“直接发球已经拿了四分了吧？”大元倒没在意数据，随口应道：“人家的正手反胶玩得更溜，根本看不出来是上旋还是侧旋，那还不是发一个吃一个？”
　　小伙儿已经将球端在手里，对手眼见得都紧张了起来。然而就在这时，搭伙的老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居然把球要了过去。我纳罕道：“什么规则，随便谁发都行？”大元轻轻一笑却没搭话。说时迟那时快，就见那老哥将垂至鬓角的一缕头发往顶门一甩，左手后拉右手同时前推，发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长台。“这……”我一时语塞道，“这算啥，推挡练习？”大元还是不吭声，挂零蛋的两位倒是松了口气，心有灵犀地随手推了回来。老哥严严实实地堵在台前，一板一眼左右抡着。一颗橙色的“丸子”在网间连跳了几个来回，竟是老哥回球下网，为对手送上了宝贵的一分。我瞅小伙儿几次要近台抢攻，好巧不巧都被遮在了身后，不由得替他焦急起来。扭头正要问大元，却被他在后腰上捅了一把。“咋？”我有些恼火地道。这厮却讳莫如深地在我膝头又是一按：“看看得了，你又不懂。”
　　我的确不懂，换了谁也看不明白呀！换发球过来，老哥继续扮演人肉障壁的角色，偏偏自己还乐在其中，左支右拙跑得不亦乐乎。又是一个拉球出界，记分牌上变成了鲜红的“2”，看得我一脑门子问号。
　　得分的一方并没有多兴奋，发出的球比老哥那小儿科式的长台还要和气。小伙子空跑半晌，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好几次我都想，这要是他早就一板扣死了，然而总是被那老哥作梗，竟把个摧枯拉朽的局面打成了险象环生。突然对面一记刁钻的大斜角吊球，球在网上一蹭便向台子左侧弹去。眼看已经落下台面，突地眼前一花，小伙儿已经闪到了左面。就见他双膝猛屈，反手一拧，竟生生把将要落地的球拉了回去。包括观众在内，全场每个人都对这漂亮的回球猝不及防。小球又快又平，在对面台沿上一磕，直接变线落到了地上。
　　“好球！”我终于一解心中的郁闷，大喊了出来。这一嗓子非常突兀，惊得众人都望向了我。大元半无奈半埋怨地笑道：“就不能悄悄地，当是在我家呢？文明观赛懂不懂？”众人也笑着各自别过了头，却对刚刚那精彩的一幕不置一词。
　　小伙儿默默走到场边拿毛巾擦汗，大元凑过去咬着耳朵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把他说得脸上一红一白的。我刚当了显眼包，只当是在替我致歉，恨不得赶紧化成一团空气。好在小伙也没特别注意我，对大元点点头又返回赛场去了。然而这回再开赛，他像是忽然失了水准，全没了刚才的犀利。老哥倒是越打越来劲，只是球技实在不佳，让对面连续追分，一路打到了十比八。
　　又是一成不变的发球直奔长台，然后是往来推挡，激烈中透着乏味。忽然老哥一跺脚，抡圆了臂膀一记扣杀！他这种球没有旋转也没有变线，几乎不可能造成什么威胁。然而偏偏对手更加拉胯，居然正手一推，球顺着拍面直冲屋顶。
　　“王总扣得漂亮！”各色人等都喝彩起来，我终于看出了门道。于是，我起身准备走，大元也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那就走吧。咱都是外行，看着也没啥意思”。

在水七方

编辑：褚嘉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