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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心
不知道是在外漂泊的原因，還是已為人父后的不易，我遇事總會想起父親。如果父親在，他會怎麼辦？父親離開我們整整十年了，音容卻愈發地清晰。
古人說得好，養兒方知父母恩。我真正讀懂父親的時候，也是初為人父的歲月。養不教，父之過。我自己就屬於沒有教育好的一類，當然這不是父親的原因。所以在教育孩子時頗費心思。天下的父母誰都渴望子女成龍成鳳。即便真的是小爬虫，父母也想為他們插上一雙能夠飛天的翅膀。
現在的育兒經大致分為兩類，一類是不要輸在起跑線上，從老婆懷孕開始，就什麼音樂胎教、營養搭配的。到了牙牙學語的時候，更是古詩、英語之類的﹔再大一點，安排得就更多了，恨不得一天能有72小時讓孩子學習。另一類則是要求天性自然，讓孩子自由地成長，可倘若遇到孩子調皮或者學習稍微有點滑坡，做家長的就可憐了。老師不是在辦公室“指點”，就是在家長的QQ群、微信群“教導”。孩子抬不起頭來，大人也和小學生一樣。我認識一位領導，孩子調皮，學習也不太好，隔三差五地讓老師叫到學校“說清楚”。據他說，不但賠著笑臉，還得點頭哈腰。
我生性柔和，所以在對待孩子的教育上也是東西南北鶴隨雲，一直在兩個觀念上徘徊。孩子放鬆了怕以后跟不上時代的發展。孩子天天三更燈火五更雞的，又覺得有悖孩子的天性。自己不堅定，導致孩子也是兩邊晃悠，時緊時鬆。雖說懶散卻也健壯，不好學卻也沒有太多的毛病。你有個頭疼腦熱的，還會燒點水買點藥，再給點你平時喜歡吃的東西。但這遠遠不是我對他的希望。在我內心裡，更渴望他是無所不能的齊天大聖，雖然未曾想到能夠成為華羅庚、錢學森，但也希望能出人頭地有一番大的作為。
因為自己教育理念的搖擺，孩子學習也就在中間晃悠，特別是英語，往往不及格。眼看著“別人家的孩子”這個考上什麼學校了，那個競賽得第幾名了，這個鋼琴十級了，那個書法獲獎了……但孩子依舊是孩子，一點都不著急，自己依然隻能是鍋碗瓢盆的“伺候”。
真正感到父母不易是孩子高考的時候。不知不覺的他就18歲了，不知不覺的就要面臨高考了。對於孩子的高考我倒沒有太高的奢望，450分，上個一般的二本就好。畢竟平時的成績在那兒擺著，羅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可幾次模考下來，自己的心已經不再是七上八下了，而是直接觸底。這爺們竟然有360分的成績。自己肚子裡怨氣滿腔，卻還得一臉笑容：沒事的，隻要自己努力就好，盡力了，就不會有遺憾！自己背地裡郁悶，當著孩子的面還照樣樂呵呵的給“老人家”雞鴨魚肉、牛奶雞蛋之類的早請安、晚恭安。不知道是不是精誠感動了“上帝”，孩子的成績又開始蕩起秋千，偶爾還能上480分，這讓我的心思一下又膨脹了好多。
高考的兩天裡要說父母和考生誰的壓力大，我認為是父母的壓力大。少年人如乳虎似牛犢愛上層樓不識愁滋味。而父母飽經風霜慣看春秋幾多期許，這些遠遠不是18歲的少年所能體味的。所以在孩子蒙頭大睡的時候，父母是真正的“三更燈火五更雞”。
那天高考，在送孩子進考場的路上，看到了一位孩子父親，天蒙蒙亮就騎著電瓶車載著女兒行駛在高考的路上，眼淚不由自主爬滿了面孔，趕忙把頭扭在一邊。我認識這個父親，他在一家建筑工地做鋼筋工，妻子在別人果園做活。前幾天，他和我說，要在考場附近的賓館租一間客房，讓女兒能安靜的高考，無奈不是客滿就是天價客房。為了不耽誤女兒的高考，他每天天不亮就看著表做飯，看著表喊女兒起床，蹲在高考學校的大門外守著女兒考試，然后再馱著女兒回家。其實我心何嘗不是如此，天下父母的心何嘗不是如此。
考試成績出來了，差一點440分，距一本分數線差了近40分。盡管我早有心理准備，但貪婪的本性總幻想著是不是能夠再好一點。可現實就是現實，不會以我們的意志為轉移。他的同學裡，上一本分數線的，500多分的，600多分的，微信群就和戰場一樣，時不時有幾顆炸彈落在身邊，將我剛剛愈合的傷口再次撕裂。我幾次退出微信群，又幾次讓人拉進去，孩子的臉也整天陰郁，幾乎可以擰出水來。說實話，其實距我預期的分數也差不多，畢竟平時已經練就金剛不壞之身了，隻不過自己的虛榮心作祟罷了。
在我看來孩子上二本應該是板上釘釘了。沒想到最難的戰役還在后面，那就是填志願。每天下班后我就翻看歷年來的分數線、位次、線差，越看心越涼。什麼城市、什麼學校、什麼專業，那個專業現在屬於熱門，近幾年那些專業已經預警……
沒想到二本也報得這麼憋屈。心儀的城市早就放棄了，心儀的學校也一刪再刪，心儀的專業更是一減再減了，隻想著能上個差不多的學校就算了。為填志願整日裡忙得沒有白天沒有晚上的。孩子也知道重要性了，讓干啥就干啥，后面沒轍了說：“爸，你看著報吧，你報啥，我上啥，隻要能錄取！這些專業，說實話，我都不清楚，你是過來人，你看吧。大不了我復讀一年，從頭來過。”我揉了一下熬紅的眼睛說：“孩子，記住，隻要你願意努力，什麼時候都不晚，什麼時候都是起跑線！你上學之后還可以考研，還可以重新選擇！”
夜色朦朧，我卻沒有睡意。起床披衣出門，一個人孤零零地站立在那裡。忽然又想到我的父親，我歷經三次高考，父親踏著腳踏車馱著我考了三次，又三次馱著我到縣城查看分數。當他看著我那四六不靠的分數時又有多少個不眠之夜，他心靈深處的創傷又有多疼。我不能想象，眼淚頓時抑制不住地流淌，就這樣一個人走在無人的大街上。
□趙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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