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2018年度“趙樹理文學獎”獲獎作者系列訪談之十八
任慧文:此生我始終鐘情編輯這個事業


任慧文,《太行文學》執行主編,他所編輯刊物的性格與氣質和他的為人很切近,厚重、大氣、執著,有著濃郁的山西地方特色。“這是我第三次參評趙樹理文學獎的優秀編輯獎。上次意外落選,這次意外獲獎。”任慧文說到自己獲得“趙獎”的情況,別有一番感受。“我所工作的地方就是趙樹理文學館,那裡是趙樹理先生的家鄉。等待評獎結果的那個下午,我一個人靜靜地站在趙樹理先生的雕像前,室外略帶寒意,看著夕陽斜斜地鋪展在大地上,我感覺這個世界有著從未有過的寧靜……”任慧文是期待這個獎項的。作為一名從事了25年的文學編輯,因為心向往之,最終等到了一樹繁華。
任慧文,1970年生,山西武鄉人。現為山西省作家協會會員,山西省作協六屆、七屆全委會委員、山西省散文學會理事,晉城市作家協會主席,《太行文學》執行主編。出版有散文集《記憶的碎片》《晉城風物》(合著),有作品在《中國作家》《黃河》《山西文學》《當代人》《山西日報》等報刊發表。獲2016-2018年度“趙樹理文學獎”,獲“晉城市優秀文藝人才”等榮譽稱號。
作為編輯,任慧文深耕在晉城這片文學沃土之上,發現和培養了很多優秀的文學作者,讓《太行文學》這朵“小花”盛開在全省乃至全國知名刊物的花園中。同時,讓很多地方作者為外界所知,成為山西文壇的后備力量。“這就是編輯的樂趣,一是和更多優秀的作者成為朋友,二是見証他們在文學道路上的成長,我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6月8日,任慧文接受山西晚報記者採訪時說。或許,這就是他的初心。
第三次參評,終於獲獎 站在趙先生雕像前,內心小有微瀾
山西晚報:“趙樹理文學獎”,是鼓勵和引導作家創作優秀文學作品,推動文學事業的大繁榮與大發展,建設和諧文化,為廣大人民群眾提供優質精神食糧的一個重要獎項。由山西省委、省政府設立,山西省作家協會承辦,是山西省具有最高榮譽的文學獎項。您獲得20162018年度趙樹理文學獎,當時有什麼感受?
任慧文:這是我第三次參評趙樹理文學獎的優秀編輯獎。上次意外落選,這次意外獲獎。“意外”這個詞,本身就讓人五味雜陳。我所工作的地方就是趙樹理文學館,那裡是趙樹理先生的家鄉。等待評獎結果的那個下午,我一個人靜靜地站在趙樹理先生的雕像前,室外略帶寒意,看著夕陽斜斜地鋪展在大地上,我感覺這個世界有著從未有過的寧靜。先生也似乎在靜靜地注視著我,讓我心緒平靜。但平靜中又小有微瀾,畢竟我對這個獎項還是也有所期待的。平靜,是因為今后我還有機會。期待,是這個獎,對於山西的每一位寫作者或者編輯,都是一種肯定或認可。所有的人都希望自己被肯定,這是天性。
慶幸與作家朋友共同呼吸和悲歡 享受溫暖而細微的幸福
山西晚報:提到編輯,人們大都喜歡用“為人作嫁”這個成語,還有人甚至用春蠶、蠟燭來形容。這多少顯得這個職業又苦又可憐還有點悲壯。
任慧文:單純說辛苦或悲壯或許有點簡單。其實在編輯過程中,還是有很多樂趣的,我從每位作家的作品中學到了很多東西。我在自己的獲獎感言中說,“我可以在文字裡與每一位作家或作者進行對話。我真的很慶幸,自己能夠與這麼多朋友進行交流。慶幸此生與眾多值得敬畏的作家朋友一起呼吸,一起悲歡,這是宿命對我的青睞,也是寬窄裡的清香。”因此,盡管辛苦,盡管自己的工作是隱形的,但從某種意義上講,任何一個優秀的作品都是作家與編輯共同完成的。能夠編輯出好的作品,就是見証一個優秀作品誕生的過程。它已不單單是一項工作。
山西晚報:在《太行文學》雜志做文學編輯25年,對編輯這個職業最深刻的理解是什麼?
任慧文:我將編輯工作定位於是作者與讀者之間的擺渡者。作為編輯,從眾多的來稿中,遴選出精美的文字,呈現於紙面之上。讓讀者在快節奏的今天,能慢下來,從我所編輯的文字中獲得一絲寧靜,感受作家文字裡的平行世界,或者通過閱讀,學會思考,這應該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甚至多少有點神性。從這個意義上講,編輯和作者是一種共生關系,二者更像站在一艘獨木舟上,遇到難處時,互相拉對方一把。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更鐘情於編輯這項事業,並能從中享受到溫暖而細微的幸福。
山西晚報:主要編輯出版了哪些文學作品?
任慧文:《太行文學》是一個地方性小刊,但我努力拓寬辦刊的視野,堅持了“厚重兼容創新”的辦刊理念,不斷提升辦刊品質,讓這個小小的刊物,逐漸引起了國內大刊的關注。讓我記憶最為深刻的是,由我編輯過的作家張暄和劉雲芳的散文作品在《太行文學》刊發后,被《散文選刊》轉載,並先后獲得第一屆、第二屆“孫犁散文獎”。此外,近十幾年來,先后有十幾個作家的作品被國家級、省級刊物轉載。這也是衡量辦刊水准的一個標尺。
一旦發現是個可造之材 督促寫作者不要停下寫作的腳步
山西晚報:一個優秀的作者離不開編輯多年的培養,這麼多年您把哪些文學愛好者培養成為咱們雜志的主力軍?
任慧文:對於“培養”一詞,我比較謹慎。寫作是個人的事,我們想去培養別人,本身就是一種冒險。再者,編輯未必比作家更高明。我更喜歡說“發現”或“督促”。一個寫作者投稿給我,我會努力發現他的創造性和對寫作的態度。一旦發現是個可造之材,我會採取各種可能的辦法,督促寫作者不要停下寫作的腳步。因為好多作者剛開始對自己的作品處於一種朦朧的認識,作為編輯,有時候更多的是為他們樹立信心。好的編輯,是要當好作家的參謀,要有膽識、預見和決斷。
古人說,學琴三載,精神寂寞。一個優秀的寫作者在創作上,同樣會遇到瓶頸,這個時候,更需要編輯的鼓勵。應該說,這麼多年裡,我的努力沒有白費,《太行文學》有了一批創作質量相對穩定的作家,也就是“雜志的主力軍”。正是他們,才讓《太行文學》能一直保持今天較高的水准。
山西晚報:我也是做報紙副刊編輯的,有個感覺是在眾多的來稿中,突然發現一個新人嶄露頭角的時候,就像發現了一粒閃閃發光的金子,心裡特別高興,於是建立聯系,千方百計地去交流,並且有意識的去“培養”,給副刊陣地增加生力軍的同時,讓作者堅持寫作也算是一種動力吧。遇到這種情況,您是一種什麼心情?
任慧文:的確如您所說,作為編輯,能夠在眾多的自然來稿中發現一個新人,既是作者的幸運,也是編輯的幸運。這有一定的偶然性,也有必然性。這需要編輯始終抱著中正平和的態度去對待每一個作品。一旦發現新人,我更多地願意成為他們的朋友,而不單純是編輯和作者的關系。
為繁榮地方文學,想法培養后備力量 小說《捉馬筆記》給我別樣感受
山西晚報:培養建立一個高質量的、穩定的作者隊伍,對於編輯來說,是一個長遠的戰略,因為對刊物質量起著決定性的作用。
任慧文:作家隊伍建設是一項系統工程。一個穩定而又不斷發展的創作隊伍,對於一個刊物、對於一個地方的文學生態至關重要。這些年來,我們把《太行文學》作為培養基地,依托“太行文學筆會”的形式,邀請名家授課,不斷開拓大家的視野,接受新的信息。應該說,這種辦法收到了一定的效果。更重要的是,大家平常都分散在各個部門、各個行業,各自為戰,平常很少有這種集體交流的機會,而筆會,為大家相互交流提供一個場域。交流會產生刺激作用,最起碼會讓作者短期內處於一種相對亢奮的狀態。
此外,就是組織小范圍的採風活動,或者積極推薦作者去參加省裡組織的更高質量的培訓,將作者置身一個更廣闊的空間,對他們創作的提高更有益處。
山西晚報:作為編輯,天天看稿子的感覺和普通讀者是不一樣的,有沒有被某篇稿件的內容所打動,或者給您特別的感受?
任慧文:自然來稿更多的是水准較低。但作為編輯,每篇都需要瀏覽一下,生怕漏掉好稿子或新面孔。因此,瀏覽那些一般稿件時,更多的是處於一種苦悶或糾結的狀態。一旦發現一篇優秀的稿子,就像在平靜的水面猛然扔進了一塊石子,自然是如獲至寶。
至今我依然記得2016年第6期編輯楊紅的小說《捉馬筆記》時的感受。小說記述了那個特殊年代城鄉接合部人們的生活圖景,鄉村、電業局、部隊,相互獨立,卻又互相關聯。作家將當時晉東南的市井、人情,描述得纖毫畢現,對幾個底層人物的命運糾葛的描寫,以及對那個時代的人性,展現得幽微而精准,具有極強的空間感、時代感和現場感。我是長治人,而且自己所上的大學就在文中所寫的捉馬村附近,那種畫面感生動而逼真,尤其是其中的方言,讓我能感受到每個人物的呼吸。那種興奮,很難用語言表達。這篇優秀的小說后來又被《清明》選發。
在文學微信群裡發現礦工詩人榆木 抗疫期間,開設“抗疫文學”專欄
山西晚報:作為70后,經歷了文學從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繁榮到后來的低谷,再到新時代對文學繁榮發展的新要求,每個歷史階段的文學發展是不一樣的。那個時候,文學作者的視角和現在有很大的不同。
任慧文: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文學作品,有那個年代專屬的溫度。不得不承認,那是文學的一個好時代。這句話,同樣適用於今天這個時代。
在我的心目中,所有好的文學作品都應該是與前人的對話,都應該是對生活的一種反思。
山西晚報:在扶植當地文學新人的過程中,印象深刻的作者有哪幾位?
任慧文:我隻說發現。這裡我可以講一個例子。
我們晉城有一個80后的年輕詩人(這裡的年輕,只是與自己相比較)叫榆木。他是一個煤礦的井下工人。他寫詩的時間不長,甚至從來沒有給我們投過稿。但他在一個詩歌創作的微信群裡“活動”。
對於這類文學微信群,我平常較少關注。偶然一次,我發現群裡有個人寫了一組關於陵川縣巡家村的詩歌。巡家是我們單位幫扶的村子,或許就是這個原因,我打開看了一下,那種久違的、朴實的、真誠的敘述打動了我。於是,我千方百計找到了他的電話。
他從井下上來才接到我的電話。從此,我們之間建立起了一種較為緊密的聯系,我先后在刊物發表了他三組詩,並在刊物中間插頁對他進行了推介。
去年,申報“青春詩會”和“二十一世紀文學之星”叢書。我們主張他申報並予以積極推薦,最終入選“二十一世紀文學之星”叢書。
這件事對於一個年輕寫作者的意義不言自說。不管他將來能走多遠,肯定會對他的人生產生一定的影響。
山西晚報:今年新冠肺炎疫情期間,很多報紙和刊物都刊發了抗疫文學作品。作為《太行文學》雜志的主編,您是怎麼做這件事情的?
任慧文:這次席卷中國,乃至影響了整個世界的公共衛生事件,改變了無數人的命運。它無孔不入,存在於我們的生活,言語,空氣,乃至社會關系之中。
作為一本期刊,對於這個事件我們不可能置身事外,於是開設了“抗疫文學”專欄。尤其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身邊,不斷會看到或聽到感人至深的故事。我們應該去記錄,去書寫。這是每一個作家的責任。但我們畢竟是一個純文學期刊,在組織稿件時,我明確一點,要為文學而寫,而非其他。保持刊物的文學性,一直是我追求的目標。這是原則!
喜歡編輯,便在這張冷板凳上坐下去 竭力使刊物《太行文學》更好
山西晚報:您大學期間是學生物專業的,畢業后從事文學編輯工作至今,這也叫跨界,說說為什麼選擇做編輯?
任慧文:這個說來話長。
我在大學學習的是生物專業,而且畢業之后是應該當教師的。但我在高中時就喜好文學。那時,畢業還包分配。機緣湊巧,於是我就改派到了文聯,成為太行文學社的一名文學編輯。
說實話,剛開始,我完全是一個門外漢。做編輯和單純對文學的喜歡完全是兩碼事。我深陷迷惘和泥沙俱下的生活當中,整個人一直處於一種游離的狀態。於是,空閑時間,我從小小的辦公室走到了碩大無邊的社會,試圖尋找自己的另外一種可能。這種狀態一下子持續了近十年。
真正把編輯作為一項事業來做,應該是我從鄉下挂職回來。經歷了世事的紛擾,突然感覺自己需要安靜下來。生物學上有個名詞叫“適者生存”,外面的世界盡管精彩,但並不適合自己,我是一個喜歡安靜的人,而編輯和讀書,是一種再好不過的選擇。於是,我在這張冷板凳上靜靜地坐了下來,直到今天。
慶幸的是,我和聶爾先生在一個單位。聶爾先生是大家,他堪稱晉城文學的靈魂人物,能在這裡遇到聶爾先生,是我一生的幸運。從他身上,我學到了很多,這也是我能堅持走到今天的根本原因之一。
山西晚報:作為編輯,這些年收獲頗豐。那麼,在個人創作方面,有什麼作品?
任慧文:《太行文學》編輯人手少,一直是一個問題。因此,需要自己承擔更多。某種程度上,這也鍛煉了自己。因此,說到作為編輯的收獲,除了做了一點事業外,再就是通過文學,我結識了一批摯友。這同樣是人生當中不可多得的財富。
但編輯業務的繁重,勢必影響到自己的寫作。這個矛盾似乎到目前為止,無解。但自己也盡量擠出時間,嘗試著寫一些東西,體裁涉獵到了小說、散文,文學評論,甚至詩歌。這既是豐富和充實自己,也是提高自己的編輯水平的一個必要補充。就像一個醫生,發現問題和解決問題是事物的兩個方面。
山西晚報:接下來的日子,有什麼打算?
任慧文:對於自己的未來,我沒有更多的想法。《太行文學》的編輯有著很好的代際傳承,正是不斷的接力,才有了今天。如今,她的未來出現了一些狀況,急需年輕面孔的加入,否則,我不知道未來這個接力棒能交到誰的手上。但這些,我無能為力。接下來的幾年,身為一個刊物的主編,又是一個地市的作協主席,自己需要做的事情還很多。我隻能盡自己的全力,去呵護這來之不易的榮譽。同時,也希望抽出時間,在自己的創作上,能做出一些成績。
山西晚報記者 郭志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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