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活裡頓悟 在文字中飛翔

呢喃,是燕子的標配。
燕子冬去春來,擇地遷徙,過流浪的生活,所以,慧麗不是燕子,因為她從來沒真正意義上離開過自己的土地。
慧麗又確實在呢喃,在故鄉的蒼穹下,她所有的文字都像在喃喃自語,她的傷春悲秋,她的愛恨情仇,她的不可描摹的種種,都是從心裡流出來的,很大程度上只是說給自己聽的。
認識慧麗的年頭並不短,很長的時間感覺不能真正走近,因為缺少心靈上的契合,盡管我們同生於一塊土地,同喝著漳河水,又長在同一塊蒼穹之下。一直到最近這幾年,感知到她對文字的虔誠和渴望,才漸漸熟絡起來。這種熟絡是建立在同一種渴求之上的,是拋掉其他一切雜物來求同存異的。我看著她跌跌撞撞地成長,看著她為了文學拋棄許多世俗的光環,看著她一點點為之痛苦,又一點點用文字解救自己,這不就是每一個文學人都在走的路嗎?可這也是文學人必經的路程。好或壞,痛或喜,愛或恨,隻能自己解決,我們都是別人的看客。天長日久,我所能做的事,也隻有陪伴。陪伴久了,就這個人這本書,也許也敢置喙一二。
在我看來,慧麗的呢喃中,有三方面的現象:
一是情感。
她愛身邊的一切,親人鄰居同事等,她關照他們,為之傾注感情,可因為傾注了感情,她時常會覺得痛,這是一種對自己設定的目標不能圓滿達成的心理落差。這樣的落差有時候不是人為的,比如說生老病死,比如說相聚分離,而她並不能完全體察到生命真相,因此有不可解的結總在心中。但也正是這樣的心事,衍生了她的文字,她在文字中哭哭笑笑,在文字中把心理落差調到最低,再以最好的狀態去面對生活。她用文字實現自己的救贖。從這一點講,文字對於她是有不同意義的,因此當生活交給她一些難題的時候,她義無反顧地選擇了文學。這些年,看著她因為文字越來越快樂,我是高興的,畢竟,文學是世界上最好的藥,可醫心疾。她選對了。
二是回憶。
她在書中常常陷入回憶,生命的歷程中,總有那麼多值得記憶的片斷,這一點對於每一個人來說都是相同的,不好的事件或情緒會被自己屏蔽,讓自己不盡回味的,永遠是美好的。慧麗的回憶是溫暖的,那些不經意的小情緒、小愛戀、小故事都帶著一抹亮色出現。幾乎能想到,她是帶著笑寫下這些的,甚至還會用手把這些字撫摸了又撫摸。也正是這些小溫暖,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情感上帶來的痛,讓我們讀起來不至於沉重。
三是鄉愁。
她在后記中說,她發現自己在年復一年中,無意識地用筆墨勾勒著家鄉的山川河流。確實,因為家鄉以及生養自己的土地就在手邊,這樣的結果由慧麗的心性和寫作的慣性使然。當我們心靈受傷時,總是不自覺地拿故鄉的一切,包括花朵、土地、河流、天空、民俗、四季等物質和非物質的東西來為自己療傷,傷痛治愈,又再出發。在故鄉的土地上,輾轉流連,在與故鄉的一切糾纏中,否定、否定、再否定之后,達到完善自己和提高自己的目的,這是慧麗寫出許多人文類文章的內心動因。這是家鄉豐厚的賜予,而很多人意識不到,忘記了說聲感謝,慧麗意識到了,不管她怎麼意識到的,終歸是說出了她的感謝。故鄉也是通人性的,於是,不管她走向何方,出走還是不出走,故鄉都在那裡,准備好了在任何時候接納她和擁抱她。
她並沒有真正地離開家鄉,說是鄉愁,其實也不確切,她是用她干淨純粹的心去看待家鄉的文化、家鄉的美好。微子鎮、安陵寺、辛安泉、原起寺,等等,許多文化符號一一在她筆下出現。當然,這些符號我也是熟悉的,因為離開日久,那些曾經熟視無睹的東西今日因著她的文字竟然親切而有了棱角。能想得到她輕鬆地穿梭在這塊土地上,從春秋時的潞子國,到今日喧囂的潞水邊,她走了三千多年,三千年征塵皂袍,三千年愛恨情仇,她溫柔地訴說著她的觸覺。往事越千年,換了人間,她一樣愛著現在的符號,一個布老虎、一碗拉面、一場戲、一個藥丸,都是她的心頭好。她愛他們,因為在她看來,那是她打斷骨頭連著筋的父老鄉親,是她血濃於水的文化情脈。人都說熟悉的地方沒有風景,但是她硬是寫出了風景,她的系列散文也登上了國內一些平台。
如果不能離開,我願她就這樣寫下去,不用顧慮別人的目光,記錄了,付出了,那就是你的情感家園。
慧麗很細膩,就像一把拂塵,甚至能把一根根的毛發捋出來。因為細,因為柔,因為情,便寫到了人的內心深處。我不止一次聽故鄉的人講起,慧麗能把人寫哭。她也善於把握身邊的事物,因此能寫好小處。但一旦事物脫離她的掌控,她就會驚慌失措。書中有的章節讓我看得驚恐,那是她把心房內外的雜物一次次剝離的過程,這讓我有偷窺的錯覺,她剝離得笨拙,竟然不會將血浸的心用輕霧掩藏。可也正是這些流淚的或者笑靨如花的文字陪伴了她幾十年的生命,這是她對生活的頓悟,抑或是漸悟。這樣的情感自然是人的生理或心理需求,但如果只是寫小情感,便辜負了作家這樣一個稱謂。這本書已經出版,我想說,從此它已是過去時,慧麗應該放下它,從此在題材、內容、思想上進行深度開掘。因為文字對於慧麗來說,絕不應該僅僅是自我的救贖。作家還應該承擔更大的使命,在時代的潮流中能發出自己的呼聲就更好了,我欣喜的是,慧麗走在轉變的路上。
故鄉博大,給了她養分和撫慰,也在她的文字跋涉中為她量身打造了一雙隱形的翅膀,如果她能領悟,並真正放下一切去熱愛、回歸、擁抱、忘記,這雙翅膀會帶她在文字的縫隙間飛翔。
卡夫卡說,心臟是一座有兩間臥室的房子,一間住著痛苦,另一間住著快樂,人不能笑得太響,否則,笑聲會吵醒隔壁房間的痛苦。真是充滿智慧的句子,這就是讓人迷戀的卡夫卡,繽紛世相在此無處逃匿。慧麗的文字寫到她父親的時候,細膩得如同黛玉葬花的哀情,她寫出人間的失去以及失去帶來的苦和痛,她也明白,這種痛苦是在自己快樂時被忘卻的,快樂越大,痛苦也越深,作為懲罰,歡樂和痛苦一起住進人的心臟,盡管她寫的時候並不一定明白,卻是這種哲思的文學反映。
想與慧麗和所有從事文字之路的人分享,文學從來就不是寬廣大道,也不是無人行走的林蔭路,而是崎嶇難行的同時,還擠滿了人的路。之所以這樣,是因為文學有救贖的功能,救贖自己,也拯救別人。但是,如果能堅持下來,接受崎嶇,也接受風雨,越過一定數量的人群,越過枯鬆絕壁,越過飛湍瀑流,再豪邁地吟唱一首《蜀道難》,會見到不一樣的景象。那時候,身后之人越來越少,光明來了。難的是這個過程,快樂的也是這個過程,因為,在這個過程中,會得到一個不斷蛻變的自己。
我想對慧麗說,在這條路上,請你再堅定一些。精神世界的豐滿,遠超過世俗的名利光環。思想家錢穆說過,文學的意義在於發現更高的人生,那個更高的人生是什麼?我想,是與靈魂一起飛翔。那是個高遠的世界。
我願在這條路上與她同行。
王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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