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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蒙恩師
小時候，村裡沒有幼兒園，我從一年級才開始訓練“手背后、臉朝前，挺胸抬頭看黑板”，並搖頭晃腦地哼著：“1像小棍棍兒，2像小鴨子……”。
在家裡，爺爺奶奶“奴兒狗兒”地慣著我、“心兒肝兒”地護著我，在學校，也許小孩子都這樣吧，我卻是特別地害怕老師。
小學三年級的時候，班主任換成了女老師，芳名趙小春，中等身材，齊耳短發，微胖的臉龐，現在想來，那時候，她大概剛結婚吧。恰好公社裡要舉辦小學生認字和猜謎語比賽，趙老師就問哪個學生認識的字能超過100個，有兩三個學生主動舉了手。對我來說，把腸子、肚子擠扁，也未必能擠出七八十個字來。但趙老師的目光突然落在我身上，那一刻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我濫竽充數地也舉起了手。
知道我要參加比賽，最高興的莫過於父親，因為我哥在學校就調皮得讓父親頭疼、讓老師傷心、讓同桌熬煎，突然間有件露臉的事，父親的興奮溢於言表，早早地從鄰居家裡借了一輛自行車，給車胎加上氣、給鏈條抹好黃油，把車身擦得油光瓦亮。父親讓我坐在自行車前梁上，在路上遇到熟人，不等對方開口，他便高聲說：娃要去公社參加比賽了！
盡管這次比賽我並沒有取得多好的成績，但還是得了七八塊糖的獎勵。這些糖我一直舍不得吃，天天揣在兜裡炫耀，直到糖紙都被磨破了，才依依不舍地吃了它。
能參加比賽，就是同學眼中的好學生，自己學習再不努力都不好意思了。但小學三年級第一學期考試后，成績還是不太如意，我內心的委屈憋得又大又圓，正好趙老師輪到在我家吃派飯，母親就問娃學習咋樣。我坐旁邊，心都提了起來，老師的話會決定我今天的待遇是“多雲”還是“晴天”。趙老師說，娃平時學習挺努力，這次可能是緊張了，該會的題沒做對，下次加油！老師說完，還微笑著看了我一眼﹔但這一眼、這一句話，已經讓我的委屈化成了不能自抑的淚水，我隻“嗚”了一聲，就把自己嚇住了，因為哭聲像狼嚎，太難聽了，以致此后，我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不會去哭了。
為此，趙老師還在課堂上表揚了我，說有的同學考試沒考好，還知道哭，這樣的學生下次肯定能考好﹔而有的同學卻把考試不當回事，臉挺得比照壁還要平。
也是從那時起，前幾年被打厚了的臉皮“刺啦”一下變薄了，知道了學習不好是件挺丟臉的事。
有趙老師的表揚和期盼，我在學習上終於突飛猛進了，在以后的時間裡，我的考試成績一直都比較滿意——有時，改變一個人，就是一句話的事。
還記得趙老師對我說，你語文好，長大了可以當播音員。那時候，什麼是播音員？毫無概念，隻在別人家裡聽過收音機，以我當時的觀念，能在電盒盒裡說話，絕對了不起，肯定是比科學家還要好的職業了。可惜，我后來辜負了趙老師的期望，不但沒能進入“電盒盒”，連家鄉話的泥土味也沒抖落干淨。
到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又換了班主任，我卻高興不起來，特想留級一直待在趙老師的班裡。那時，我已經對學習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為了當播音員，搜尋著稀裡糊涂地把四大名著都看了。意外的是，這時候，趙老師卻出事了。
那天早上剛到學校，就看到趙老師宿舍的門窗大開，門口圍了一圈人，都在竊竊私語。原來，晚上的時候，有一個蒙面歹徒進入趙老師的宿舍持刀搶劫，趙老師在反抗過程中受了傷，手表也被搶走了。看著滿地狼藉的老師宿舍，我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什麼滋味，四下尋找著趙老師的身影，卻沒看到。
好在這次事件中，趙老師沒有太大危險，但身心還是受到了很大影響。不久后，趙老師就調走了，聽說是去她丈夫的部隊上當了老師。此后，再也沒有趙老師的消息。
多年來，我一直把趙老師當作我的啟蒙恩師，正是她積極鼓勵的眼神、循循善誘的教導、春風化雨般的培育，徹底改變了我，把一團頑鈍不化的泥巴變成了一塊琢之可用的磚瓦。假若當初，她對我採取的是另一種態度，恐怕我后面的狀況將是難以預料的。
敬愛的趙老師，曾經，您若煦陽普照、惠澤幼苗，悉心呵護﹔曾經，您若甘露揮洒，滋潤桃李，傾心扶植。敬愛的趙老師，40多年過去了，您一切可好？是否還記得當初您親手調教過的學子？多麼希望能見到您，向您說聲“謝謝”，並向您認真匯報這些年的成績。
算一算，恩師已是年過花甲，該當兒孫繞膝、閑看日月、頤養天年了吧。每次憶起曾經的少年時光，恩師的身影便浮現在眼前，依然是和藹的臉龐、期待的眼神，心裡便很暖很暖。
趙紅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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