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梅天氣半晴陰賦
爾其①夾道青槐,當窗綠竹。葵向日兮傾心,榴開花兮矚目。然未若陰晴並及,傾?兮其七其三﹔風雨頻來,濺齒②兮可餐可掬③。
憶昔暗香浮動④,?影徘徊。帶月鋤去,踏雪尋來。鶴守天寒,半點塵埃不染﹔人吟氣爽,百花頭上先開。早入美人之夢,相依處士⑤之台。雪滿山中,全無殘菊﹔月明林下,誰詠梅□?未幾而梅坡落葉,梅嶺生煙,梅黃燦爛,梅熟鮮妍。共杏子兮分甘,酸流滿座﹔與櫻桃兮並熟,香拂瓊筵。如豆青青,不暖不寒之日﹔懷仁楚楚,半晴半雨之天。
則見天色雲蒸,日光霞蔚。陰矣風生,晴哉雨既⑥。任世外之浮沉,愛個中之滋味。陰晴交互,摘梅可調鼎和羹⑦﹔天氣溫暾⑧,食梅能沁心涼胃。此所以愛槐夏之午陰,而何必嫌麥天之晨氣也?
倘其梅熟雖馨,天光莫贊。其晴也不足閑游﹔其陰也不堪賞玩。當杲杲之出日,徒為日麗炎蒸﹔值密密之同雲,祗是雲堆霧散。安望啖⑨能一斛⑩,歌美在於其中﹔渴止三軍,詠食之也過半。惟是江風表信?,夏雨時行。半晴兮其光淡淡﹔半陰兮其色平平。偶從梅下乘涼,絕勝春風浩蕩﹔忽向梅間小飲,渾如秋色澄清。梅其實兮,恍知時之迨吉?﹔天可懷也,宛宿雨之初晴。
客有怡情適性,悅目賞心,轉□□□□霧斜侵。愛熟梅之顆顆,乘天氣之沉沉。晴矣哉,猶堪捉□﹔陰矣哉,可以眠琴。滿袖生香迥異水田之漠漠﹔□□□□,猶疑夏木之陰陰。
遂乃著意梅丸?,關心梅樹。望天□□□思,乘陰晴而起慕。此日吟梅可誌,欲工何遜之?詩﹔他年鹽梅可調?,願奏廣平之賦?。
關於“賦”的一些簡介:
“賦”是由楚辭衍化出來的,也繼承了《詩經》諷刺的傳統。晉代陸機在《文賦》裡曾說:詩緣情而綺靡,賦體物而瀏亮。賦,除了它的源頭楚辭階段外,經歷了騷賦、漢賦、駢賦、律賦、文賦幾個階段。辭賦體裁不同,風格也會有相應的變化,這種變化,是隨著辭賦的發展而產生和演變的。有學者將賦體分為四種,一曰古賦,二曰俳賦(駢賦),三曰文賦,四曰律賦。前三種賦體不說,這裡隻把和《星幕微光》有關的“律賦”作些簡要的介紹。《星幕微光》中的20首賦,都是屬於“律賦”。“律賦”又叫“試賦”,
唐代時,列入科舉考試科目。律賦在駢賦的基礎上更注重對仗與聲律的工整嚴密,並對全篇字句數和韻式作了嚴格的限制。唐代試賦“之以題為韻”與“以題中字為韻”,就是試賦中兩種常見的限韻類型。“以題為韻”即以試賦的題目作為試賦的官韻,題中的每個字都要作為韻腳出現在試賦中﹔而以題中字為韻,則是以題目中部分文字作為該試賦的韻腳。《星幕微光》中的20首賦,有11首是屬於“以題為韻”的。另9首則是以特定的一句詩,或一句古文為韻,這一句詩或一句古文的每一個字,也都要作為韻腳出現在試賦中。讀者自可通過作品去細細品味。
【注釋】
①爾其:連詞,表承接。辭賦中常用作更端之詞。
②濺齒:宋楊萬裡《初夏睡起》詩“梅子流酸濺齒牙,芭蕉分綠上窗紗。”濺齒,梅子的酸味滲透牙齒,梅子的味道很酸,吃過之后,余酸還殘留在牙齒中間。
③掬:用兩手捧。
④暗香浮動:指梅花開放之時,香氣氤氳浮動,沁人心脾。
⑤處士:指林逋(967-1028),字君復,后人稱為和靖先生、林和靖,別稱林處士。錢塘(今浙江杭州)人,是北宋著名隱逸詩人。林逋出生於儒學世家,早年曾游歷於江淮等地,中年之后回到杭州,在西湖孤山草廬隱居。他恬淡好古,二十年沒有去過城市,終生不仕不娶,自謂“以梅為妻,以鶴為子”,人稱“梅妻鶴子”。
⑥雨既:既,盡,終了。雨既,即雨停了。
⑦調鼎和羹:調鼎,烹調食物。本意是用蒸煮等方法做成糊狀的食物。從《尚書·顧命》起,把做宰相比為“和羹調鼎”,以它來說明君主之道、治國之道。此處作者是雙層意思兼用。
⑧溫暾(t?n),指天氣微暖,不冷不熱。
⑨啖:吃。
⑩一斛:斛:古量器名,也是容量單位。十斗為一斛,南宋末年改為五斗一斛。
?江風表信:表,標志。每年六七月份,東南季風帶來的太平洋暖濕氣流,經過長江中下游地區出現的持續陰雨天氣,標志著梅子成熟,“梅雨季節”的到來。
?知時之迨吉:迨,及也。吉,善也。意即嫁娶及時,婚姻美滿。
?梅丸:指梅子。
?何遜:南朝著名詩人,字仲言,東海郯(t?n)(今山東蘭陵縣)人。他的《詠早梅》詩,通過描寫凌寒獨放的梅花,歌頌了梅花傲雪凌霜的高潔品質,同時借詠梅來表現自己堅定的情操和高遠的志向。
?鹽梅可調:古人以梅代醋,鹽和梅作為調味品,原指用鹽和梅煨煮羹湯的意思,后比喻協調、平衡不同的力量和因素,多指宰相職責,后也指調解家庭矛盾。
?廣平之賦:廣平,即宋廣平,唐宋璟的別稱。玄宗時名相,耿介有大節,以剛正不阿著稱於世,因曾封廣平郡公故名。宋璟少年博學多才,擅長文學。公元687年,宋璟在25歲時,中進士后又參加科舉考試落榜,隨其伯父到東川(今河北邢台縣東川口一帶)游歷,寄住在官府為招待賓客新備的館舍裡。一次外出漫步時,在一堵倒塌的牆邊看到一株梅花,在雜亂叢生的草木中開花生長。宋璟嘆息,這株梅花生長的環境雖然不好,但梅花出眾的資質和堅貞的本性卻深深感染了他,於是寫下了被后世稱頌的《梅花賦》。乾隆皇帝對宋璟的品德和他的《梅花賦》推崇備至,曾親筆書錄《梅花賦》,並賦詩一首,畫古梅一幅。
作者:佚名
整理、注釋:張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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