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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懂母親
宋元林，現居大同。那年，她的母親成了另外兩個孩子的繼母。母親先是毅然將生活在農村老家的繼子女接到身邊照顧，后來又提出他們夫妻提前退休讓待業在家的繼子女接班。可對自己的子女，母親卻是早早放飛在外。她曾經為此怨恨母親，但慢慢地，她理解了母親，她說：“我感謝母親，是她的胸懷和品格，使我們懂得了如何大氣做人。”
那年，我的母親成了另外兩個孩子的繼母，我和弟弟也隨之有了一個新家。人常說繼母難當。像我們這類雙方都有子女的組合家庭，母親要想一碗水端平更難。然而，我的母親在關乎幾個孩子前途命運的關鍵問題上做出的令常人難以理解的幾項決定，卻顛覆了人們對繼母的認知。
那時候，我們這個家庭六口人分居五處，像一盤散沙。繼父在呼和浩特市工作，母親在繁峙縣當教師，我在大同上中學，弟弟在奶媽家，繼父的一兒一女隨奶奶在原平老家。后來，母親工作調動，帶著已上小學的弟弟到了呼市。當時，呼市家中常住人口也就是他們三個人，維持這樣的格局對母親而言會省卻許多辛苦和煩惱。但是生性善良的母親卻要打破這種風平浪靜的小日子，去自找苦吃。那個年代的戶口政策是孩子隨母，繼父的前妻是農村戶口，他的子女自然也隻能是農村戶口。母親的城市戶口雖然可以為那兩個身居鄉下的孩子改變命運，但繁忙工作之余再打理一個多口之家的生活是很困難的。按理說，那兩個孩子有身板硬朗的奶奶照管著，每個月隻要往老家寄幾個生活費也說得過去。但身為教師的母親卻要承擔起為繼子女提供良好教育的責任，她毅然把他們從老家接到身邊。這是母親為這個家做奉獻的第一項重大決定。
過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自從接回那兩個孩子后，母親的辛苦和煩惱接踵而至。繁重的教學工作加上五口人的縫補洗涮家務活，累得母親得了腰疼病，雖經多方治療，卻落下了殘疾。從此她的背上多了一口小鍋，成了母親為這個家辛勞的印記。辛苦對於從小吃苦長大的母親來說也不算什麼，難的是子女們隔三岔五地發生一些摩擦口角，兩個大人在處理孩子的問題時意見不一致，以至於孩子間的雞毛蒜皮小事累及到了他們夫妻的感情。那段時間，母親可真正體會到了繼母難當的滋味。
或許是為了這個家庭的寧靜，或許是為了兩個繼子女的健康成長，母親又做出了第二項重大決定。上世紀60年代末，國家號召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母親便將弟弟送到了內蒙古建設兵團。次年，弟弟被招工到包頭鐵路分局，在一個小站當了一名巡道工。弟弟是家中參加工作最早的一個孩子，也是母親的子女中唯一低學歷的孩子。
而我高中畢業后到懷仁縣（今懷仁市）農村插隊3年，返城時大同市安置辦人員要求我將戶口遷到呼市，理由是大同沒有我的落戶處。但母親堅持讓我留在大同。為了母親的要求，也為了逃避那個對我而言仍很陌生的家，我奔走於當時的雁北地區安置辦和大同市安置辦。不知磨了多少嘴皮、跑了多少路。多少年后，母親對我提及當年這些往事時，哽咽地說道：“我對不起自己的兒女。”看到母親傷心，想到她那幾年的不容易，我的心酸酸的。
母親的另一項重大決定更是讓周圍的人們不可理解。繼父的兩個子女高中畢業后都在家待業。老實巴交的繼父除了整夜睡不著覺和唉聲嘆氣外一籌莫展。這時又是母親提出，他們兩個人提前退休讓子女接班。於是，繼父的兒子接了他的班，女兒接了母親的班。這是母親為繼子女做的最后一次奉獻。為此，她在經濟上蒙受了無可挽回的損失。母親工作的企業子弟小學在她退休后的第二年劃歸市裡，變更為事業編制。而母親卻隻能作為企業人員領取每個月幾百元的養老金。
如今,我們也已為人父母。我方才明白母親當年在子女和繼子女們的大事安排上進退兩難選擇時的艱難，也理解了母親將自己的親生兒女過早放飛在外所承受的愧疚，和對我們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思念與牽挂。而我，曾經認為母親做事怪異、不合常情，對她不理解，甚至心生怨恨，以至於有意冷淡母親，這恐怕是在她心頭的傷痛處又撒上了一把鹽。現在，我真正地讀懂了母親，她將母愛無私地傾斜給了繼子女，使他們享受到了家庭所能給予的關愛和溫暖。而我和弟弟，則因為很早就獨立面對紛繁復雜的世界，經歷了艱難生活的磨礪，而學會了堅強生存。我感謝母親，是她的胸懷和品格，使我們懂得了如何大氣做人。
宋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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