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倔強的風土——一個文化學者筆下的風物與人情

沙果

時間: 2020年06月09日08:26  來源:山西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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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小時候一直憤懣自家院裡沒有果樹,父母似乎無心栽種,我有心卻總又栽不成活。然而,我家四鄰都有果樹飄香,如房后邊的嘎舅三舅家,就有杏有梨,東南邊的樂奶奶家,大概是有梨有杏,而正南邊的明奶奶家,則確鑿是有杏,此外,還有一棵非常粗大的沙果。
  杏樹是開白花的,且在春天開得最早﹔緊接著,梨樹也會開出白花,較之杏花的亮銀色,梨花的白終究是有些淡青。每當春風吹起,春雨飄落,嘎舅三舅家亮銀與淡青交替,將那單調的白擺弄得錯落有致。東南邊的樂奶奶家的花也是如此,遠遠望去,宛如旋涌的白霧。而正南邊的明奶奶家,除了杏花的亮銀外,還有一種來自沙果花的白,此花稍帶一點粉色,葳蕤中透出些許嬌媚。
  沙果的花葉與蘋果相仿,發芽開花也與蘋果同步。春分時節,先是枝條上冒出帶有鋸齒的嫩芽兒來,綠中帶紫,在黃霾霧雨中顯得分外分明。春分過后,雨水漸多,嫩芽兒蜿蜒奔放,搖身就長成了暗紅的花蕾。清明的風吹過,暗紅轉瞬變為粉白,整棵樹一下子玲瓏剔透。那時候,槐樹、椿樹、棗樹還沒有發芽兒,整個背景昏黃一片,沙果花則明艷無比,卓卓如野鶴之在雞群,晃晃直欲灼人兩眼。
  明奶奶家的大門是那種非常破爛的柴門,白天總是歪在一邊,從不擋來客。那時候,我常常到明奶奶的院裡遛上幾圈,倒不是為了欣賞沙果的繁花,而是去尋找一種叫“吹地?”的鳥。那種鳥的叫聲嗡嗡的,沉悶而遼遠。我父母給我捉到過一隻,但我不小心一鬆手,讓它飛到了明奶奶院裡,然后就消失不見了。從那以后,我總能聽見南邊院裡嗡嗡的鳥聲,甚至有一次還恍惚看到那隻鳥隱匿於沙果花叢中,褐色的影子一閃一閃。
  我到院子裡找鳥的時候,明奶奶也並不阻攔。隻有我撥弄那些明艷的花兒時,她才出面制止。明奶奶有兩顆牙撅出嘴唇外,這是她的面相特點,但這並不可怕,她向來寬厚和藹,說話時總會用慈祥的目光注視。看到我轉悠時,她忙不迭地提醒:“不要弄掉了花兒,秋天才有沙果吃啊”。到了秋天,明奶奶果然會摘來沙果,給我同時也給她的外孫女——邵庄的那個紅姐。那時候她的外孫子小盼尚在襁褓,吃不得沙果。
  沙果酸甜可口,極大地滿足了我對水果的渴望。這也是我對明奶奶存有溫暖記憶的原因。明奶奶較為節制,每次給沙果只是一個或兩個。唯獨有一次風雨大作,沙果落了一地。她用“大襟”兜著不少沙果給我,終於給我一次饕餮的機會。不過,這樣的機會隻有一次,后來那棵沙果樹干中間開裂了,也不再結果。當小盼成長起來時,樹干中空已頗為嚴重,僅有一兩條枝杈還挂著葉子,花兒是自然不會再開了。
  明爺爺去世后,明奶奶便搬到了我家東邊,與小盼父母同住。長著沙果的院子遂逐漸荒蕪,然而,鳥兒卻越來越多,其中麻雀最是繁盛,柳鶯、山雀也概不少見,只是再沒有見過吹地?。雖然偶爾也會聽到一兩聲沉悶遼遠的嗡嗡,但沒有了沙果花背景的映襯,我再也沒能邂逅那孤獨的褐色身影。
  再到小盼的弟弟小嶺成長起來時,那棵沙果就僅剩一段枯死的木樁了。小嶺會說話時,明奶奶就去世了。估計小盼都沒有吃過那棵沙果結的果子,更遑論小嶺了。沒有了明奶奶,沒有了沙果,那個院子就徹底廢棄了。所有昏暗的樹木都在瘋長,唯獨沒有一樹明艷,吹地?再也沒有了聲息,隻有月亮偶爾照進那個院子,明暗斑駁,鋪開一地清冷。
  小嶺到了結婚的年紀,便在那個院子蓋了新房,並了院落。而今,從前的一切了無憑據。那棵沙果所在的位置蓋了影壁,無可尋覓,甚至連昏暗瘋長的樹木也不見一棵,鳥兒也不見一隻。家園在時光裡流逝,曾經把人引向空靈之境的生命全都消失了。再也沒有人從那樣的空靈裡,見其所見,聞其所聞,觸摸他所觸摸到的一切。

劉成群

(責編:褚嘉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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