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戲 一生情
鄭祥林,山西稷山縣人。1950年冬,村裡排演劇目《賣苗郎》,剛剛10歲的他與大他20多歲的鄭穩兒飾演一對母子。演至動情處,二人不約而同落了淚,從此成為忘年交。后來,他外出求學,返回家鄉,再外出工作……偶爾見面,穩兒兄總會和他提起當年演戲落淚的事情。他說,從穩兒兄質朴的語言中我能感受到他對我的情誼。
1950年冬,我們村排演節目。那年,我共演了三出戲:一出是歷史劇《走南陽》,一出是宣傳婚姻法的現代劇,這兩出戲我演的是主角。另外還有一出戲《賣苗郎》,我在其中是配角,飾演年幼的苗郎﹔主角苗郎媽媽柳迎春由同村的鄭穩兒兄扮演。我那時剛10歲,穩兒兄比我大20多歲。因為這次演出,我倆成為忘年交,結下終生難忘的情誼。
《賣苗郎》原是大本頭戲,我們當時隻演《賣兒》一折。當苗郎被賣給一位過路的壯士之后,柳迎春高聲痛叫:“那是我苗郎兒來!”我隻唱了一句台詞:“那是我娘!”飾演柳迎春的穩兒兄拉著我的手走著唱著,眼淚奪眶而出,我也止不住流出了眼淚。台下觀眾此時此刻也為之動容,有的人噙著淚花,也有的人還發出抽泣聲。演出結束回到后台,穩兒兄拉著我的手說:“祥林,剛才在前場唱著唱著我就流淚了。”我說:“我也流淚了。”
演戲結束后不久,我離家到外地求學,回家機會比較少,同穩兒兄見面的機會也少。偶爾見了面,他總是笑盈盈地說:“祥林,你還記得咱們演《賣苗郎》時,你我都流了淚嗎?雖然過去了多年,我心裡老惦記著這個事兒。”穩兒兄是位農民,待人厚道善良。小時候家貧念書少,后來在速成識字班認了些字。他雖不善言辭,但從他質朴的語言中我能感受到他對我的情誼。
1968年,我被遣返回到家鄉,穩兒兄對我的處境很是同情。我回村不久,稷山縣教育系統突然決定教師均回原籍執教,我的妻子得以從縣西一座邊遠學校回到我的家鄉平隴學校任教。我很慶幸我們夫妻和孩子們能夠生活在一起。每天,妻子按時到校上課,我到田間參加生產勞動。7歲的女兒不得已輟學在家,抱二弟帶大弟。妻子忙於教學,孩子們和大人的衣服破了就隻能利用晚上在煤油燈下一針一針地縫補,要不就借用鄰居的縫紉機。借用別人的一次兩次可以,次數多了總不好意思,於是我和妻子商量——寧可在其他方面省吃儉用,也要買台縫紉機。可那個時候,要買台縫紉機談何容易!我考慮再三,抱著試一試的心理求助於穩兒兄,因為他的兒子在縣百貨公司當保管。沒過多久,穩兒兄和他愛人姣兒嫂子告訴我准備錢,他的兒子給我弄到了縫紉機供應指標,“原本這個指標是孩子姑媽早早就托付了的,不過你們先用,以后再想辦法給她解決。”聽了這話,我既感動又不好意思,於是說道:“要不以后有機會再給我。”“這台一定先給你,你們比她更需要。”這件事就這樣定下來了。無意中,穩兒兄又一次提起了幾十年前演戲的事:“祥林,你還記得咱們演《賣苗郎》嗎?我都流了淚。”噢,我頓時明白了,這台縫紉機蘊藏著苗郎母子的深情厚誼。
1974年,我復了職,帶著妻兒離開故鄉。上世紀80年代初,偶然聽說穩兒兄得了腦中風,上下肢偏癱、語言受阻,我心裡很難過,決定回鄉看他。那天,在他家門前的街上,我老遠就看到穩兒兄坐著一把圈椅,旁邊是他后來結合的老伴兒(姣兒嫂子已去世多年)。我快步走到他身邊,叫了聲:“哥,我回來看你來了!”他禁不住“嗚嗚”放聲哭起來,嫂子在一邊急忙勸慰:“別哭了,祥林來看你了。”穩兒兄終於不哭了,眼睛呆呆地注視著我。我拉住他的手,說:“哥,別難過,好好調養,你一定會好的。”他好像明白我的意思,臉上露出了些許笑意。嫂子站在椅子后面說:“他會說話的時候常告訴我,過去他和你演《賣苗郎》都落了淚。”
1995年,穩兒兄與世長辭。聽聞噩耗,我非常悲痛,立刻請假趕回家鄉給他送葬。從輩分上說,我失去了位好兄長﹔從情誼上說,我失去了一位“慈母”。
退休后,我移居太原。有一回我逛音像超市,竟然發現有河南豫劇《賣苗郎》的光盤,於是趕緊買回家。那之后,我時常放這張光盤,每放一次,就勾起我對童年的記憶﹔每放一次,就勾起我對穩兒兄的緬懷。我用這張光盤作為我和穩兒兄情誼的永恆紀念。
鄭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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