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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醫說事——一個醫務工作者眼中的人間事
指揮大夫搶救的家屬
蚊子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是晚上十一點半，他的第一句話是問我認識不認識肛腸科大夫，第二句話是說他馬上就到我們醫院了。我說,你這大晚上給我打電話就問肛腸的事兒,沒聽說你有這方面的問題啊？他告我是他媽做痔瘡手術,做完一個星期就開始出血,止都止不住,當地醫院的大夫束手無策，正連夜往我們醫院趕,不找熟人怕連床位都沒有。我說,兄弟,隻要有生命危險,沒有哪個醫院會往出推病人,就是大夫們不睡,都得讓你媽睡下。要真就是個傷風感冒,總不能讓我們大夫真的每天睡樓道吧?!
患者是個60歲的老太太,普通的痔瘡手術,這種術后出血很正常,但最奇怪的是上手術台再次打開創面的時候,又找不到任何出血點,血色素下降到6.8，相當於身體裡一半的血都流出來了。
蚊子悄悄問我，是不是某醫院大夫水平不行給做壞了。我看著那個五十多歲的老主任凌晨護送病人過來站在寒風中還滿頭大汗，並接受著病人家屬的質疑，突然想起了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這八個字。雖然是好朋友，當時的我真想用蒼蠅拍拍死這隻“蚊子”。病人的個體差異千差萬別，這位老主任我也久有耳聞，在業內也算是“老姜”了。
我們醫院接診的是肛腸科的一位年輕大夫，小伙子站在病人身后一直用油紗條按壓止血。其實這小兄弟比我還小兩歲，病人出血已經出現階段性休克，但他依然鎮靜自若地止血。
蚊子和蚊子姐在旁邊一會兒問他媽是否有救，一會兒問是不是上消化道出血。還上消化道，除了搞專業的，有幾個能分清“上消”和“下消”？
蚊子姐夫直接和小大夫說，做個腸鏡吧，做個腸鏡就啥都看清了。這情況還做腸鏡？腸鏡探頭進去就為了看血海翻滾？
最搞笑的是蚊子的一個什麼親戚更是直接指揮上手術台，說上去翻開腸子找到出血點就好了。當時聽著要多暴力有多暴力，要多血腥有多血腥，要多外行有多外行。
這是醫學！醫科生本碩八年寒窗苦讀才能說初識皮毛，居然一天醫科都沒讀過的家屬想指揮大夫搶救。正常人僅大腸就1.5米，居然想翻開找僅以毫米計的出血點，何況那是腸道，你以為那是家裡的尼龍袋子啊？想翻就能翻？你們能不能再富有些想象力？
最終頂不住壓力的小大夫放下了狠話，病人有痔瘡的手術史，首先考慮創面出血不排除血管畸形，其次才考慮上消出血，你們再亂指揮你們來治吧。還好小大夫也很給力，最終給病人臨時止住了血。
第二天做介入造影，發現病人是天生血管畸形，血壓升高引發出血，和手術半毛錢關系沒有，這種畸形血管的醫學統計是將近千分之一。
其實，痔瘡手術也是手術，隻要是手術就有風險。大夫們隻能按正常的診療和臨床經驗來治，像這種千分之一的血管畸形，總不能來一個病人就先做一個介入造影確定是否畸形吧？上什麼山唱什麼歌，來了醫院聽大夫的，畢竟他們見過的病人比見過的正常人多。
王繼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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