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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騎汾河堰
□劉文洪
家鄉北依瀟河、西臨汾河，兩河流域承載著我太多眷戀的東西，外出工作后，工作地點也毗鄰汾河，由此汾河堰成為我人生歷程中的一條交通要道。
從家鄉返回工作地，一般要磨蹭到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出發。從老宅西行千米就上了汾河東岸壩堰，獨自佇立，靜候我從小就發現的風景——汾河夕照，百看不厭。鮮紅的太陽收斂了白天刺目的光芒，當我凝視著她時，她也在凝視我，目送它緩緩落入西山，猶如故人道別，我在流連，她也不舍。汾河河面如鏡，復制出一模一樣的天空、山戀、夕陽……天地混沌，恍惚間人在何方、鄉關何處？
沿汾河東岸邊北行300米，在汾河、瀟河歷史性交匯的丁字口東南角，有一大片柳樹林，樹林掩映下的地方就是村集體公墓，充滿了神秘的氣氛。小時候深深地恐懼，長大了久久地忽視，隻到母親去世后，埋在這裡，感覺就變得庄嚴肅穆起來。每次路過都要駐足凝望，有時徑直走到母親的墓前，默立回想，任淚水長流，陡然升起一種莫名的牽挂，似乎相信起那個從來沒有過的世界，母親在那邊過得好嗎？
從汾河東岸右轉上了瀟河南堰，東行百米，從瀟河高高的壩堰向下俯沖，就上了低矮的瀟河橋，這只是一座簡易的漫水橋，卻盛氣凌人地從瀟河上跨過，記憶裡的那條桀驁不馴的河流暮氣橫秋，竟然干枯淪落到如今的地步，波瀾不驚，匍匐於小橋下，平靜地接受命運的安排，東歸汾河，蒼海桑田，歲月真是無情。
過橋加速沖上瀟河北堰西行，北堰的兩側，密植棗樹，迤邐西去，形成了一條頗具規模的棗樹長廊。春聞棗香，夏觀綠葉，秋賞紅棗，冬感蕭條，這裡已成為生活中的一絲牽挂——樹長成什麼樣子了？該去看看了。最是棗花香濃的季節，微風吹過，濃郁的香味扑鼻而來，令人陶醉。皓月當空，一人、一騎，或倚車站立或抱膝坐於棗樹下，自由地呼吸著花香，愜意時光總在家鄉。
在棗廊裡推車西行百米，順路右轉就又上了汾河壩堰，從此，離家鄉漸行漸遠，我的心了無牽挂，浮想聯翩。汾河做伴，一路向北，這是一條我獨自開拓的私家小道，一頭連著家鄉，一頭連著我工作居住的地方。
我騎的自行車是結婚時買的，陪伴我度過二十多年的光陰，已不堪重負，常掉鏈子。輪胎換過、車座換過、剎車換過……有的零件已換了多次。無邊的夜幕裡，令我常想起一道無解的哲學難題——特修斯之船的困惑，這輛能騎行二十多年的車，歸功於不間斷地維修和替換部件，直到所有的功能部件都換了。問題產生了，現在騎行的這輛車是否還是原來的那輛婚車呢？還是一輛完全不同的車？如果用這輛車換下來的零件重新組裝成一輛車，那麼這兩輛車，哪輛才是原來的婚車呢？仰望蒼穹，滿天的星光下，我已不再是做夢的少年。
我喜歡在汾河堰上夜騎，其實是喜歡夜騎中印有我命運烙印的獨有的體驗和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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