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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年與大歷史的博弈
在當代兒童文學史上，童年的個體性、日常性在近幾年得到了極大關注。同時作家在處理宏大歷史敘事與童年日常敘事之間關系時，也體現出了在深思熟慮、運籌帷幄之后的駕輕就熟。史雷的《將軍胡同》和張之路的《吉祥時光》都是其中的代表作。
在當代中國兒童文學之路上，生於1945年的張之路無疑是最有激情的探索者、杰出的實踐者與有力的推動者。這位物理學專業出身、當過電影廠編劇的作家，智慧地穿行於小說、童話、科幻、電影之中，他以極富張力和深度的藝術呈現，刻繪當代兒童的生存現狀與生命成長，塑造了一批理想化的當代中國少年兒童形象。張之路是兒童文學獎的常客，他的獲獎作品涵蓋小說、童話、科幻作品。本屆獲獎作品為小說《吉祥時光》，這部作品盡展張之路“京派”作家的氣度與內涵，凸顯以文化為中心的美學趣味與堅執的道德力量。作者在歷史的大脈動下准確地把握住了一個孩子真切的生活體驗和思想情感，也在童年的小目光裡生動地探摸到了一段歷史演進的細微脈搏，那運行於宏大歷史之下的日常生活的溫度、凡俗人情的溫暖，賦予過往時間以鮮活、柔軟的氣息。
那個叫吉祥的小男孩生活在1948年到1957年的北京，對中國人來說，那可真是一個“天翻地覆慨而慷”的大時代。這個大時代落在一個小孩的眼裡，經過一顆稚嫩心靈的過濾，那差不多是從大海中撈起一滴水，從整個冬天採擷一朵雪花。然而，在一個老到而“狡猾”的作家筆下，一朵輕盈的雪花足可托舉起整個沉甸甸的冬天。張之路有著精准的記憶力，仿佛那個叫吉祥的小男孩始終活在他的身體裡，他自始至終都是用吉祥的感官去聽、去看、去體味。這個小孩子關心的事情和大人們很不一樣，大人們關注的那些宏大事件他的眼睛可能一掃而過，甚至忽略不計。他關心的事是9歲了還沒戴上紅領巾的煩惱﹔是哥哥的老鷹、鴿子﹔是指甲蓋大小的天青色水牛兒﹔是到同學家聽當時還很罕見的收音機﹔是到書店租小人書……這些短小精悍、碎片式的故事，就像作者在引子中寫到的小石子。當把這些散落的小石子放進一個玻璃瓶子，灌上水，這些干巴巴的小石子便在水的滋潤下，像一段段凝固的時光被重新喚醒，煥發出五彩的光芒，而這些光芒又無不是時代之光的折射。
《將軍胡同》的作者是70后作家史雷，曾獲陳伯吹國際兒童文學獎、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兒童文學》擂台賽金獎。長篇小說《將軍胡同》一舉奪得第一屆“青銅葵花兒童小說獎”之最高獎“青銅獎”殊榮，受到謝冕、高洪波、王泉根等7位終評專家的一致好評。作品以兒童的視角、京腔京韻的故事和生動流暢的語言，講述了抗戰時期老北京人在民族氣節、品德大義上的一段傳奇。作品塑造了一位極具個性的圖將軍，將其性格中的義氣、俠氣、局氣表現得酣暢淋漓。對老北京風物節令、物候時序、日常生活的展現充滿了歷史文化內涵。作品渾然天成、氣象高遠，有鶴立之勢。從童年視角出發，展開關於抗戰年代老北京日常生活的敘說，盡顯京味生活和語言的迷人氣韻。小說中，一個普通孩子的日常世界既天然地游移於特定時代的宏大時間和話語之外，又無時不受到后者潛在而重大的重構，兩者之間的經緯交錯，充滿了把握和表現的難度。從孩子的視角寫出人生百態，寫出了他眼中的北京英雄圖將軍的錚錚鐵骨，斗蛐蛐、喂金魚、養狗獵獾、給趙姨抓藥、命喪日軍等事件都濃墨重彩地突出了圖將軍這一北京落魄爺們的氣勢，寫出了中國人的骨氣和勇氣，讀來令人感佩涕零。這本書讓孩子們在感受戰爭殘酷的同時，依然能夠體會到人間的溫情，並不是簡單地給孩子們灌輸戰爭的苦難歷史，而是以此激勵青少年要在成長道路上更加勇敢堅毅，團結有愛，積極向上，是一本不可多得的適合青少年閱讀的紅色經典著作。
《將軍胡同》文風沖淡平和，始終充盈著一種詩意的溫情的氣息。它是個體的童年回憶性書寫，卻並不屬於個人的懷舊式的惆悵回望，它試圖捕捉住在飛速流轉的時光中那些遺落的美好、那些童年的真趣，和今日的孩子一同分享，一同品味，一同守望。
雖然作家們的創作已經爐火純青，但是這個自我化、日常化的童年如何與更廣大的社會生活發生關聯，亦即如何重建童年與大時代、大歷史之間的深刻關系，依然是這類寫作需要進一步思考、探索的話題。在另一些並非以個人童年記憶為書寫模本，而是包含明確歷史敘說意圖的作品中，有時候，我們能看出作家在處理宏大歷史敘事與童年日常敘事之間關系時的某種矛盾和搖擺。
呂軼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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