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瓜
絲瓜是中國畫的一個常用題材,畫出來形、色好看,更以“絲”通“思”,滿紙愛意。菜蔬可親,畫面質朴,情深義重,一派清新自然。
只是我仔細看那畫中的絲瓜,俱有一道一道的棱,與平時種的絲瓜不同,疑惑了很久。這幾年種菜,查看資料,終於知道畫家們畫的是南方的棱絲瓜,稱“八棱瓜”。南方人種的絲瓜一般都是“八棱瓜”,他們把北方的絲瓜叫“水瓜”,話裡話外,好像帶著些看不上的意思。這幾年我在院裡種菜,試種了一些棱絲瓜,也覺得棱絲瓜的口感要更勝一籌,尤其是用來做絲瓜雞蛋湯,嘗來簡直有山重水復柳暗花明的感受。
棱絲瓜是傍晚開花,淺一些的黃,花也小很多,但香氣襲人,香得都不像是瓜菜上的花了,我每每摘一朵雄花,深嗅一陣,再揭了花瓣去對花。而本地絲瓜就不同,是清晨開花,花兒們肥大鮮嫩,像頂尖的緞子上粘了一層細細的黃色脂粉,看似無光,卻又總覺得暗光閃閃,這裡一朵、那裡一簇,滿棚滿架,開得汪洋恣肆。蜂兒們有大有小,來來去去忙個不停,開得再偏僻的花兒它們都要一一拜訪到。蜂兒們各哼各的調兒、各行各的道兒,誰也不遷就誰,一片亂亂的嗡嗡聲,但就是叫人覺得亂得妙!亂得恰到好處!看著絲瓜的花、聽著蜂兒們的叫,就感覺神清氣爽,感覺清晨明媚起來了、一架架的絲瓜生動起來了、整個院子都鮮活起來了。我盡力伸個懶腰,想象著自己是和絲瓜一樣開花了。
這個絲瓜花就是太撩人,引得人總想看,尤其是大清早起來,第一眼看到就愣怔住了。我本來是要去拿鞋刷的,抬頭一看,絲瓜花們跟活了似的!便把鞋刷一放去看花,全看過一遍,心滿意足回到屋裡,卻發現落下了鞋刷,“嗨”!連忙出去重拿,順便再重新看看滿架的花,換幾個角度拍幾張圖片。這回高高興興地回屋來,翻翻圖片笑一笑——這麼好的時光,還拿什麼鞋刷!
對門鄰居本來院裡沒有種什麼,被我幾次游說,終於破開一塊水泥地,挖出兩平方米的土地,換了土、埋了底肥,種下幾棵絲瓜。因為種的品種不同,他家的絲瓜開花要早些,我的絲瓜開雌花時架上沒有雄花,於是我抄起高枝剪去鄰家剪兩朵雄花,笑瞇瞇地舉著拿回來對花。但是,鄰居的絲瓜伏裡天坐不住瓜,老品種就是這樣的,溫度高了就化瓜嚴重﹔而我的絲瓜從頭結到尾——我種的是耐熱、早熟的品種,等別人家的絲瓜都拉了蔓子了,我家園子裡還在不斷結出新的絲瓜。大家紛紛囑我一定要留好種子,明年都種這個品種。
其實,在本地,農村家戶自古就喜種絲瓜。
夏天,車行鄉村農舍,常有隨處種植的絲瓜給炎熱的行程帶來一點驚喜。種在房前當院裡的,用幾根竹竿、木棍搭個架子,或者拉幾根繩子,就是絲瓜的歡樂場。它們遇著竿兒就爬,想盡一切辦法追求前程,不斷地爬向高處、更高處,甚至竄上房頂,在房頂上還要彼此傾軋、爭奪領地,結好幾個絲瓜在上面。人們怕絲瓜須子弄壞了房頂上的瓦,就從下面扯著絲瓜蔓子使勁一拉,蔓子上的葉子、絲瓜霎時全摔下來,一地絲瓜摔斷了的節節兒,不想浪費了它,拾起來做菜吃,意外的是,既脆且嫩,又軟又滑,爽心爽口,甚是相宜。有的種在樹下,絲瓜攀附勾連援樹而上,花如星子,蔓卷層雲,瓜似墜玉,到秋后,能爬到高高的樹梢上。完全成熟的絲瓜摘下來可以做成絲瓜絡,拿來洗鍋刷碗,是第一等的好物件。一些結得太高的絲瓜老熟在樹頂,摘不下來,就一直那麼挂著。有的種在路邊,隨意拉一兩道繩索,絲瓜沿索向前,一繩綠葉,浮著一層黃花,吊著一溜大小的絲瓜。有的就種在磚堆、矮牆邊,絲瓜則一擁而上,濃蔭如蓋,藏不住的幾條絲瓜露著些端倪。這些絲瓜地氣兒十足,吃土吃風,自由野性,扎根的土壤再貧瘠也毫無抑郁之氣,總是努力地生長、開花、結果。我愛它們全力尋找出路、愛它們盡心竭力開放的樣子,讀之沉醉,望之陶然。
我每年要在院裡種幾棵絲瓜,第一年結出絲瓜就很興奮﹔第二年有意識地追求豐產,打去側蔓、多余的雄花序,澆水追肥,絲瓜結了很多,我非常滿意,以為學到了一點種菜的技巧﹔第三年,想法又發生變化,不再舍得剪去任何一個花序——少結幾條瓜有什麼關系!滿院開著的絲瓜花是夏天裡的大風景。絲瓜的生長周期大致為半年,而本地一年的無霜期大致為210天,今年,我先后種了三茬絲瓜,它們依次萌發、爬藤、開花、結瓜,一院的藤蔓總是年輕的、歡樂的、明亮的。我常常站在架子下仔仔細細地看它們,早上看,夜裡看,看了一遍又一遍,不舍得回屋。
絲瓜原產於印度,唐宋時傳入我國,歷經千年,如今來到我的小菜園,相伴相生,愛之不盡。與有榮焉,幸甚至哉!
李曉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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