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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想起他
時間過去了兩個年頭，父親的離去，讓我心裡還是不由得疼。好多時候，夜半驚醒，是因為夢到了他。
父親尚在襁褓之中就失去父愛。好在有長他10多歲的哥哥為他遮風擋雨——用下煤窯掙來的錢供他上學﹔礦上發的白面饃自己舍不得吃，專門帶回家給他。這樣的日子裡，他是幸福的，有母親的溫情、哥哥的疼愛，有兩個姐姐的呵護。不料，百般疼愛他的哥哥突患惡疾，猝然而去。生性聰穎的他，不得不中斷優秀的學業，走向田野。那一年，他16歲。他的雙腳從此深深踏進黃土地，春種秋收，鋤耬收種，碾麥揚場。
未幾年，他的母親不幸染病，他精心伺候，親口嘗其涎水以味道判斷病情，但最終人還是去了。其時，他的兩個姐姐也已出嫁，隻剩下孤零零的他。為了生計，他去煤窯拉炭，他去幫人干活，村裡同齡人大都忍受不了那苦重的活計，唯有他堅持了下來。這樣的境遇，造就了他剛強倔強正直的性情，促使他用雙手去改變命運。他在生產隊裡，成為干農活的“把式”，贏得了鄉鄰的信任，小小年紀就擔任了生產隊的會計、副隊長、隊長。也因為他的吃苦耐勞、為人正直，他去了村裡人都想去的鄉辦煤礦，從事務長到副礦長最后到礦長，成為村裡人眼中“有本事”的人。再后來，他回村當村委干部，一心扑在村裡的事情上——修路，打壩，開礦，建校，栽植樹木，發展蘋果園、山楂園，干了好多大事。
我和父親感情特別好。小時候，我以父親為榮，別人對他的尊敬滿足了我小小的虛榮心。而在4個孩子中，父親也始終偏愛我——雨天道路泥濘，他寬大的脊背上，有為我避風遮雨的溫暖﹔放學歸來，家裡窯洞的炕上，有他手把手教我寫字算數的溫暖﹔地裡干活，有他對我笨手笨腳呵斥的溫暖﹔午夜無眠，有他和我談天說地的溫暖。到了晚年，父親先患腦血栓，后又痛失愛妻，精神受到極大打擊，但他對我的疼愛一分不曾少。他會把僅有的錢藏起來，等我回來放到我手心裡﹔吃飯時，好吃的他總讓我多吃，說我太瘦了﹔好長時間等不上我回來，總會不停地念著我，眼巴巴地盼著我……讓我每每想起，都心如刀絞。
此刻深夜，又一次想起父親，疼痛又一次襲來。那個世界，不知是個什麼樣的世界。至少，沒有病痛的折磨，會讓他變得輕鬆些。生老病死乃人間常態，我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他也隻有他的離去，讓我心裡剜肉般的疼。
趙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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