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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姥姥
□張子佩
我的姥姥，於1944年出生於山西省的一個縣城，一家人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農耕生活。盡管生活在一個和平的年代，姥姥一家人還是在為生計發愁。姥姥的家裡情況不好，作為家中最小的孩子，她小時候的記憶中甚至沒有見過她的大姐——由於父母需要養育六個子女，難以糊口，姥姥的大姐在17歲時就出嫁了，為家裡換來了雞蛋和糧食。雖然經濟拮據，但大家都對家裡的小女兒格外疼愛，父母和哥哥姐姐都待她很好。家人告訴她，因為母乳不夠，姥姥從小是用那個年代珍貴的白面糊加紅糖喂大的。
姥姥的性格正直樂觀，熱情爽朗，從不畏懼困難。她性格的形成歸功於家庭的教育，特別是父親對她潛移默化的影響。姥姥的父親是一個農民，文化程度不高，卻十分明理。他在生產隊做會計時，從不欺瞞造假，謀取私利，很有正義感。此外，姥姥的父親還通過農閑的時間識字寫字，是當時的毛主席著作宣傳員。逢年過節，熱心腸的他會幫助其他人家敲鑼打鼓，書寫對聯。父親的言行從小在姥姥的腦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父親是她的第一任啟蒙老師，這使得姥姥的性格與父親極為相似。良好的性格與正直的品行也為她將來的人生奠定了基礎。
在8歲那年，姥姥踏入了學校的大門。成績中上的她在小學畢業后被保送到初中，進入了躍進班（隻需要讀兩年）學習，后來又被推薦到縣裡高中繼續讀書。1963年，姥姥高中畢業，她第一次考大學沒有考上。因為父母年紀大了，哥哥姐姐大多也都成家，家中缺乏勞動力，姥姥便選擇了回家務農，所以大學也沒有再考。在家務農的她，迎來了人生的第一個轉折，這也是她一生為之驕傲的職業。
1965年7月，姥姥得知教育局招民辦教師的消息，她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報了名，去參加面試。沒想到的是，來面試的人多是初中畢業，有著高中學歷的她頗為搶手。在詢問了一些基本問題后，姥姥順利當上了第一批民辦教師。最開始，姥姥是教一至五年級的小學生，由於教學能力較強，學校領導就把她調去初中，成為一名中學語文老師。姥姥的教學生涯是她人生中的高光時刻，“認真負責”四個字是對她三十年教書經歷的最佳概括。姥姥每每談到教學的事跡便笑容滿面，她告訴我，她總結出了很多有效的教學方法。姥姥會每天讓學生寫一頁稿紙，內容不限，根據自己實際情況而定，可以調動孩子們的積極性，增加學習的針對性。另外她還創建了班級日志，學生按自己的意願輪流書寫，既可以表揚優秀的學生，又可以反映班裡不好的現象。這樣一來，每個人都有機會表達自己的想法，可以感受到被平等對待，即使是暫時落后的同學也不會被歧視，還可以從日志中發現班級中的問題，一舉兩得。值得一提的是，姥姥從不體罰學生，對成績落后或者家庭情況不好的同學也一視同仁，還會額外地去了解孩子們是否需要幫助。姥姥很自豪地說，因為管理有方，她所教的學生在城關聯校中年年升學率第一，她每年都能評上“模范教師”榮譽稱號。1978年，新的政策允許民辦教員轉正，通過公開課的評比，姥姥以教學第一名的成績轉為公辦教師。
姥姥在1969年和姥爺結婚，並在兩年后生下了一對雙胞胎，也就是我的媽媽和二姨。當時，姥爺在三十裡地以外的供銷社上班，由於離家太遠，姥爺每月回家的次數很有限。這樣，姥姥白天在學校帶課教書，晚上還要照顧兩個嬰兒，她每晚和衣而睡，休息不了幾個小時。盡管如此，她對待工作還是絲毫不馬虎，從來不耽誤孩子們的學習。后來姥姥又生了小姨。聽媽媽說姥姥對她們姐妹三個都很嚴格，尤其是學習方面。正是由於姥姥近乎苛刻的嚴格，媽媽她們姐妹三人都成績優秀，先后考上了大學。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小縣城，一家能出三個大學生是比較少見的。
1995年，姥姥正式退休，她三十年的教師生涯畫上了圓滿的句號。告別了人民教師這個身份后，她又迎來了一個新的身份——姥姥。孩子們都來到了太原工作、生活，姥姥姥爺便也跟隨孩子們定居在太原。姥姥有四個外孫，但隻有我由姥姥姥爺爺一手帶大。對待外孫女，姥姥可以說比養育自己的女兒更加用心。姥姥不僅在生活方面給予了我們無微不至的關懷，還繼續發揚了作為教師的職業素養，像嚴格對待自己的學生一樣，教會了我許多古詩和文言文，以及每次在報紙或雜志上看到有啟示或有哲理的文章，姥姥都會仔仔細細地裁剪下來，周末時交給我，讓我認真閱讀。可能也正是因為姥姥身為語文教師的耳濡目染，我在上大學時也選擇了文學作為我的專業。得姥姥真傳，二姨和小姨也教子有方，哥哥收到了愛丁堡大學的offer，姐姐得到了牛津大學的青睞。毫不夸張地說，姥姥的一生將教書育人的責任“貫徹落實到底”，在我們的成長過程中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正所謂“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前兩年，姥姥教過的學生輾轉打聽到姥姥現在的住址，聯系到了姥姥，三個學生都已為人父母，專程帶著孩子，從老家前往太原來看望她。看著曾經的學生都已經成人成才，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事業，姥姥覺得十分幸福。
姥姥可以說一生都在圍著講台和灶台轉，她付出了很多，卻毫無怨言。於學生，她是一位認真負責的教師﹔於女兒，她是一位教子有方的母親﹔於我們，她是一位慈祥和藹的姥姥。誠然，不管是對於三尺講台還是家中灶台，姥姥都早已做到了我心目中的最好。
願我的姥姥生活幸福，健康長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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