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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讀山
□張建偉
你望著山，山也在望著你。
抬眼望去，它雄莽秀挺，龐大的裙山，螺旋攢起高高的山尖，攬雲望月，風情萬千﹔它靜默無言，保持著古老的姿態，聽風落雪，傳遞出神秘氣息。
是它，在寒冬臘月的凜冽中，在日復一日的山中歲月裡，給了我詩意的治愈的力量。
當臨近年底，天氣越來越冷之際，我接到赴山西忻州五台縣的村子擔任第一書記的委派，從南向北，來到“華北屋脊”五台山脈中的小山村，對未知的嚴寒的恐懼，一度讓我的內心瑟瑟發抖。
是它，一眼便是驚艷。
冬天的風把天刮得毫無瑕疵，藍得通透而深沉﹔夕陽照射在它挺拔的身軀上，紅光煥發，色調沉靜﹔此時，更有半彎明月，高懸天空。藍天，紅山，白月的組合，一幅亙古千年的畫面，寧靜而古遠，簡潔而磅礡。
再望，便常駐心頭。
山尖尖，尖得秀麗可愛，如同美人尖。在北方雄莽的山中，它顯得與眾不同。雲來，月起，都和它神奇地呼應﹔霞光，飛雪，都為它披上美麗的衣裳﹔山花，雨霧，都令它庄嚴嫵媚。多少次，我叫它，神女峰。
它高大挺拔，山尖挺立，像執戟向天，戰袍迎風凜凜而巋然不動的將軍，守護著腳下的村庄。它和群山，匯聚了水源，積聚了厚厚的黃土。於是，高山之下，有了層層梯田，有了歲歲收成，有了代代繁衍，有了輩輩故土。它，威武而深情。
它，龐大綿延，像環曲著雙臂，帶著尖斗笠的老者。五台山，為佛國聖地。它作為五台山北台支系的一座主峰，無法不讓人與禪意相聯想。天地之間，它環臂曲身，背對著世人﹔壓低斗笠，不望世人。它在參禪悟道嗎？
而最令人著迷的，是它的靜默不語。它僅僅是一座山，卻和風雲雨雪，演繹著大自然的美麗﹔和溝梁川?，呈現著造物主的神奇﹔和高天厚土，涵養著一種精神。它，靜默不語，卻傳遞著精神的力量。北方大山的子民，內斂質朴，堅韌不屈，粗獷豪邁，豁達率性，寬厚包容……這些品質，在高山大川之中，不是最自然不過嗎。大山的品格，已然注入了這方水土，注入了這代代的山中人。
治愈的力量，就來自這種無言的相望。李白詩雲，“相看兩不厭，唯有敬亭山。”是的，即使日日相望，也不厭倦。它，秀而不巧，大而不武，它和東西南北遠近的山，組成了村庄的守護戰隊，連成了徐徐悠遠的畫卷。群山，高拔而深厚，龐大而連綿，廣大而厚朴，讓個人不禁臣服於它的偉大，隻覺得自身的渺小，小到只是它腳下的一株草﹔而它的偉大，又充塞著個人的眼，激蕩著個人的心，不甘臣服於它。但，終究它沉默不語。你讀它一遍，它便把高拔、深厚，龐大、連綿，廣大、厚朴……化作密碼在你的心底寫上一遍。於是，心靈變得飽滿充盈，注滿治愈的力量。
人與山，不是征服與被征服。山，就是山，它是恆久得道的老者，是偉岸擎天的巨人，是萬千風情的神女，它靜默不語，已經把人守護，已經為人傳道，已經給人啟迪。而人所需要做的，僅僅是當你無奈，當你郁煩，當你脆弱，當你恐懼……去讀讀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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