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燕子啄新泥 - 山西新聞網

我家燕子啄新泥

時間： 2020年05月15日07:13 來源：山西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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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有一個很大的燕窩——別誤會，它不是山珍海味系列的燕窩，它是屬於燕子的、懸在我家門洞中的、燕子用泥做的窩。
　　每到春暖花開，都會有一對燕子翩翩飛來。它們首先在院中呢喃著回旋數圈，算是例行報到，然后，不顧旅途辛勞，立刻啄泥銜草，投入到緊張的燕窩“裝修”工程中﹔大概3周后，幾隻可愛的小生命便在燕窩中破殼而出。這些黑色的來賓很討人喜歡，像是遠方前來旅居的熟客。
　　每當燕子父母喂食時，燕窩中便昂起一隻隻嫩黃色的小嘴，迫不及待地迎接美餐，特別是它們一家嘰嘰喳喳嬉鬧時，那份歡樂、融和的畫面，是多麼生動！燕子父母總是起早貪黑，即便下雨天也不停地勞作，它們的勤勞與溫馨感染著我們。
　　今年春天，兩隻燕子初臨，僅在窩中逗留了幾天，隨后不辭而別。燕子的離去讓我有些惆悵，總是盼望著它們歸來。幾天后，驚喜終於降臨，又一對燕子光臨，先是在先前那對燕子的舊窩裡體驗了一天，大概空間設計不符合它們的品味，便在大門口的遮雨棚下筑起了新家。這一對挑剔的燕子很可能是新婚夫婦，顯然沒有經營新居的經驗，遮雨棚有些鬆動，遇風便搖晃，燕子幾次壘的窩都被搖掉了。它們受到前功盡棄的打擊，最終失去了筑窩的信心。但天漸黑，總不能露宿“街頭”吧，於是，它們變得冷靜了，經過一番勘查后，發現敞開門帘的洗手間符合入住條件。夫婦倆“嘰嘰嘰”地開了碰頭會，一致同意選擇淋浴花洒作為宿營地。
　　洗手間溫度適宜，風刮不著、雨淋不著，它們可真會投機取巧。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放棄筑窩的燕子。為了不影響它們，我們洗浴的時間盡量選擇在傍晚前。
　　可能是沒有舒適的產房，它們干脆連孵化孩子的事也省略了——也有可能它們屬於丁克族，喜歡享受美妙的“二鳥世界”。它們每日耳鬢?磨、不棄不離，雖然沒有婚房，但雌燕仍樂意與雄燕裸婚，並浪漫地徹夜站立，不知那些無房不嫁的嬌女子看到了如何感想。為了讓這對燕子有家可歸，我每天傍晚時分就把洗手間的門帘打開﹔但有一天，由於我的疏忽，使它們在晾衣繩上委屈了一宿。從此，我摘下阻擋蚊虫的門帘，任燕子們自由來去。洗手間成了燕子的“廉租房”，“租金”便是它們無償饋贈的糞便。
　　一天晚上，我吃驚地發現花洒上僅有一隻燕子。難道它的伴侶已被鷂鷹拐去？還是它們因感情不和而分居了？我無法了解它的感受，但落單的燕子還是倔強地按時作息，不過每到晚上的時候，它總是淒涼地孤獨著，沒了昔日卿卿我我的甜蜜。
　　有趣的故事往往一波三折。大約一個月后，洗手間又傳來啾啾的呢喃聲，果然，兩隻燕子像久別的戀人一樣，親昵地相互依偎著，這個驚喜引得我們全家都來欣賞。燕子一年四季都穿同一件衣服，我們很難分辨出這個來客是原配還是新歡，但不管怎樣，燕子從此不再孤單了，出雙入對的生活也讓它們的嘰嘰聲變得更加悅耳。
　　后來，不知為什麼，它們又告別了“廉租房”，喜遷泥窩。
　　兩個月后，它們和泥窩依依惜別，動身南下了。小院裡沒了燕子的趣鬧，總感覺少點什麼。
　　一天下班后，我聽到燕窩中有嘰嘰喳喳聲，以為是燕子探親歸來，沒想到“呼”地一下，竄出一隻麻雀來。好你個麻雀，竟敢不勞而獲、雀佔燕巢！
　　我氣憤難抑，用一塊瓦片把燕窩封了。誰知這隻麻雀竟然從燕窩下端啄個洞，堂而皇之地強行入住了。我三番五次地用紙團把洞口堵住，這隻麻雀卻異常執著，反與我玩起了游擊戰，並把“敵進我退，敵退我進”的戰術運用得淋漓盡致。
　　最終不得不承認，我沒能斗過它。
　　但我會反思。為什麼這隻麻雀如此青睞這個燕窩？無非看到這個小院是個風水寶地嘛。既然我們有共同的認知，且燕子的房子空著，何不送個順水人情？何況麻雀時來運轉，已經榮升到國家二級保護動物行列，今非昔比了，我不能再用老眼光歧視它，更不能知法犯法。唉，算了，咱也與時俱進吧。於是，我辯勝了自己，朝麻雀大度地一揮手：住吧。我們終於握手言和、相安為鄰。但從自己的感情出發，我單方面地給麻雀設置了入住條件：明年燕子歸來時，你須搬出！
　　看著這隻麻雀如願以償地出入燕窩，我一時善心大發，篡改杜老師的名句：安得廣窩千萬間，大庇天下寒雀俱歡顏。
　　但我每天早上出門時，都能看到它驚慌地飛出燕窩。我想，它一定是心虛理虧，畢竟寄人籬下，且不付租金。於是，我自作聰明地總結出一句哲言：凡是免費獲得的，都是於心不安的！
　　其實，我還是喜歡入住我家的燕子，盼望著它們越海跨洋、如期歸來，重新裝修自己的愛巢、哺育自己的孩子。因為，燕子已經成為我們的老朋友，它們的故事一直溫暖著我。
　　正要收筆的時候，卻看見我家的這隻麻雀對我嘰喳著抖動翅膀，好像在抗議：偏心眼！燕子有什麼特別的好？我們都是益鳥、都是人類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