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流媒體 山西門戶
山西新聞網不良信息舉報：0351-4281485
主流媒體 山西門戶
母親的世界
蘇小菜，本名蘇文瑞，山西翼城人。2010年的一天，她的母親突然就忘了這個世界。之前，母親和她生活在一起，苦了一輩子的老人家常把廢品撿回家，把家裡的盆盆碗碗接滿水……為此，她曾大聲吼過母親，什麼也不讓她干，包括做飯、洗碗之類任何母親想幫她做的事。但現在她后悔了，她說：“如果那時候她想干啥就讓干點啥，有工夫了就跟她說幾句話，也許她就不會這樣了。”
大約在2010年的某一天，母親突然遺忘了一切。我不知道當時她心裡是怎麼想的，她隻呈現給我一個結果——她不再認得回家的路，不再管我家裡的大小事情，不再沒完沒了地給我講過去的事。
我隻驚訝了一下，就平靜地接受了這一事實——母親真的老了。老了的人似乎就會這樣忘記一切。
我照常上班、下班、接孩子、送孩子、做飯、洗碗、照顧母親，雖然這個母親好像已經不是之前的那個母親——她不再認識我了，她叫我姐姐、娘、妮兒，對我說“你是個好人”。
母親不獨是不再認識我，她的7個兒女她一個也不認識了，她的一串串孫子孫女外孫外孫女，她也不認識了。她看著家裡來來往往的這許多人，熱情地詢問他們：你吃過飯了嗎？你來這兒坐坐吧！她的眼睛裡透出勝過從前的神採，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
應該說，10歲之前，母親是幸福的。那時的生活雖然困苦，但她有一個完整的家。即便是她的父親過世之后她被寄養在舅舅家，她也有一個愛她的舅舅。在遺忘了這個世界之后，母親虛空的腦袋裡隻剩下她舅舅的院子。“那院子可大了，有高高的圪台。院子裡有一棵梨樹。”她說。
我們誰也沒當回事，我們不相信她說的“坡張”“坡頭”，我們不相信一個老糊涂了的人會說出什麼確實的事情來。但有一天，我突發奇想，打開高德地圖，去搜“坡張”“坡頭”，竟然就找見了——它真的存在，存在於河南省焦作市孟州市的地界上。我們把之前零碎的印象集中起來，又向姨姨詢問了一些事情，得出一個讓我們驚異的結論。我久久地盯著母親，她神採奕奕的眼睛裡空無一物。
母親也不記得父親了，盡管父親給了她人生中第二段幸福生活。
1976年，父親的棺材被抬出門的時候，母親40來歲，還沒老，也還沒痴呆。兩位老人得贍養，7個兒女得養活，她顧不上痴呆。她挑起扁擔，她掄起鋤頭，她把汗水洒進土裡，她把眼淚藏在深夜。隻在年三十、正月初一的時候，我們才看到母親那流不完的眼淚。我著急地等著吃餃子，母親和3個姐姐一邊包餃子一邊哭。還有大哥結婚那天，母親坐在院子裡放聲大哭。
日子慢慢好起來，我們長大成人、成家立業，最艱難的時光過去了，母親也老了。老了的母親沒有意識到苦難已經過去，她仍然撿紙片、撿塑料瓶子，她把家裡的盆盆罐罐鍋鍋碗碗都接滿水，她不讓我用煤氣灶非讓我燒她撿回來的柴草。可憐的母親仍然擔心家裡沒柴燒、沒水吃。直到2010年的那一天。
幾年來，我一直很自責，認為是自己的武斷專橫造成了母親現在的情狀。即便不是全部原因，也應負有很大一部分責任。我大聲地朝母親吼叫，指責她不要往家裡撿那些破爛，這是我們住的家，不是垃圾場，把她撿回來的紙片、塑料瓶子統統扔到樓下去﹔責怪她不該把家裡的鍋碗瓢盆都接滿水，讓我回來沒法做飯，現在住在城裡，這裡一點也不缺水﹔命令她不許再出門，就老老實實待在家裡，省得出去找不回來，還得我到街上去找她……我沒好氣地對她說：我們都長大了，不再需要你受苦受累養活了，你什麼也不用干，你就坐在家裡好好地享福就對了。我不讓她做飯，不讓她洗碗，不讓她洗衣服，不讓她掃地抹屋子，不讓她出門扔垃圾，不讓她做任何她想幫我做的事情。現在我后悔了，我對愛人說：“如果那時候就讓媽出去轉轉，她想干啥就讓干點啥，洗碗刷鍋，她想干就干點，有工夫了就跟她說幾句話，也許她就不會痴呆了。”他答：“痴呆未必是壞事，她終於不用擔心、不再發愁。”
國慶節放假，我和二姐、二哥去了河南滑縣，見到了想念已久的桂蘭姑姑，在鄭州見了周兒哥，然后去了父親的老家修武縣孔村和母親的老家孟州市（以前的孟縣）坡頭村。在坡頭村，我們查到了田氏家譜，找到母親的舅舅家。這位老舅家沒了后人，院子裡沒了房子。院子北高南低形成一個台階，按照當地建筑習慣，北部台上建有主房，這道台階就是母親所說的“高高的圪台”。院中有一棵梨樹，也就七八年樹齡，當然不是母親記憶中的那棵梨樹，但也許是那棵老梨樹的子孫。我們在那院子前站了好久，想聽聽母親還是個小丫頭的時候留在那院子裡的笑聲。
蘇小菜
山西日報、山西晚報、山西農民報、山西經濟日報、山西法制報、山西市場導報所有自採新聞（含圖片）獨家授權山西新聞網發布，未經允許不得轉載或鏡像﹔授權轉載務必注明來源，例："山西新聞網-山西日報 "。
山西新聞網版權咨詢電話：0351-4281485。如您在本站發現錯誤，請發貼至論壇告知。感謝您的關注！
凡本網未注明"來源：山西新聞網（或山西新聞網——XXX報）"的作品，均轉載自其它媒體，轉載目的在於傳遞更多信息，並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