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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沙棗花
父親常哼唱一首好聽的兵團屯墾戍邊歌曲《送你一束沙棗花》。伴隨著優美的旋律，總能看到他溫柔的眼睛濕濕的、深情滿滿。
“到邊疆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上世紀60年代，伴隨著汽笛的轟鳴，10萬知識青年從祖國的四面八方投身到保衛邊疆、建設邊疆、扎根邊疆的隊伍中，就如同歌詞中寫的“坐上大卡車，帶著大紅花，遠方的青年人，塔裡木來安家”一樣。父親便是其中之一。他們到達新疆時，正值沙棗花盛開，空氣中彌漫著的沙棗花香與街頭涌動著的歡迎隊伍，讓不遠萬裡前來的知識青年們激動不已。父親剛下車，一個中學生模樣的女孩兒就將一束沙棗花送給父親，並且熱情地說道：“這是我們新疆的沙棗花，送給你，希望你能像這沙棗花一樣堅強，熱愛新疆、建設新疆、扎根新疆。”父親慌忙接過花，囁嚅地說：“明年我也送你一束沙棗花。”父親和母親，就這樣在最好的年華，因一束沙棗花相識、相戀，開始了他們攜手建設邊疆的人生旅程。而此后每年沙棗花盛開的時節，父親都會送母親一束沙棗花。
在新疆，耐旱的沙棗樹極為尋常。每年6月，一朵朵、一簇簇嫩黃的花朵便綴滿枝頭。沙棗花雖小，香味卻極濃。記得小時候，待沙棗花開，父母總帶我們兄妹一起去野外折幾枝回來插在玻璃瓶中，那甜美的清香便剎那間飄散在房間的各個角落，經久不衰。
父親常對我說，沙棗花雖無法與那些名花比肩，但它們生命力極強，我和你媽媽非常喜歡。我們把青春、愛情、悲歡、榮辱都留在了新疆這片熱土上，這一束束盛開的沙棗花就是我們心靈的寄托和情感的宣泄。接著，父親便會深情地哼唱這首《送你一束沙棗花》，母親和我也唱和著，其樂融融。
母親去世后，父親沉默寡言，日甚一日，但到了沙棗花開的時節，我卻能聽到父親唱起這首舊日的“情歌”。大約在父親的心裡，他與母親的感情，就如盛開的沙棗花般，普通中一年年地開、一年年地逝，卻年年蓬勃充滿生機﹔又如生命內在力量的涌動，平淡中飽含真情，此去經年，香氣依舊。
原永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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