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流媒體 山西門戶

梅鈺:找到扎根方向,用它窺探小說的門

時間: 2020年05月07日07:55  來源:山西晚報

山西新聞網>>新聞頻道>>黃河文化
分享到: 評論:

20200507_e7b4b325e67b1a03632cc2c952efa328.jpg

20200507_056d660e88cb8548630047f2370b4263.jpg


  北岳文藝出版社出版的新書《十二個異相》,初看書名,很玄幻。翻開讀起,才發現,它,很現實。
  這裡書寫的是一個個我們身邊鮮活的人物:驚天地泣鬼神的母親、讓人心疼的老街裡的流浪兒、令人焦心的校園裡迷茫的孩子、還有婚姻中一個個情感錯位的男女……原來,這是一部著筆於生活的小說集。《十二個異相》是作家梅鈺的處女作,收錄了其十二篇中短篇小說。這是一部社會眾生相,在作品形形色色的事件中,有凶殺、婚變、欺騙、墮落,但是作品的主流是向上的、美好的,充滿大愛,幾乎每一篇作品都閃耀著人性美好的一面。
  梅鈺,1978年生。山西省作家協會會員,臨汾市首屆簽約作家。她曾當過記者、律師,視野開闊,涉獵廣泛。多年來,她堅持文學創作,共創作中短篇小說、散文等文學作品近百萬字,在省內外純文學刊物《山西文學》《黃河》《海燕》《黃河文學》《都市》《娘子關》《五台山》等雜志發表小說、散文、報告文學50余篇。先后獲得首屆黃河文學獎、臨汾市精神文明五個一工程獎、《海燕》作家人氣獎、《娘子關》優秀作品獎等。
  梅鈺在《十二個異相》中呈現了諸多思考。通過作品她說“人心,更容易生出異相”,但是,心並不會無緣無故地產生“異想”,沒有“異想”就不會有“異相”,是什麼讓人的心生出“異想”?梅鈺用十二篇涉及醫療、教育、法律、婚姻、家庭、人生等方面的小說捕捉異相,並一次次在關注中發現了什麼是“異想”。她從人物的內心世界、從人的靈魂深處、從事件的內核進行剖析,試圖找出人或事件變化的“因”,讓我們在其中進行思考,進行調整,與她共鳴。
  我省著名作家、《黃河》雜志主編黃風這樣評價梅鈺和她的小說:作者如貓,她長了銳須的,能尋到何處有小說,在那裡狡猾地出沒。她也長了利爪的,爪下常徹骨地冷疼,但也透著淋漓的暖,直逼人性,直抵人心。
  看了這樣的評價,便更想了解梅鈺是怎樣用“銳須”來尋到小說的。撥通電話,傳來熱情且溫暖的聲音,一點兒都不像她的作品那樣“冷靜”。不禁在心裡說一聲:好有意思的梅鈺。
  跟很多人釣魚、唱歌一樣 我選擇寫字舒緩心靈
  山西晚報:給大家簡單介紹一下您心目中的《十二個異相》。
  梅鈺:先用一個比較官方的介紹:《十二個異相》全文17余萬字,遴選收錄了12篇小說,題材涉獵農村、愛情、法治等領域,視野寬泛,具有一定的思想深度和廣度。12篇小說雖獨立成篇,卻因其成熟的關注、思考和責任,形成了必然的內在聯系。它總是以一個點切入,放大、折射到整個時代和人生百態,讓人透過小說看到人性的多樣性,從而反思生活中的對錯、情仇、愛恨、得失、輸贏,更深刻警醒:唯有人性的溫情才能彌合生活的裂縫。
  《十二個異相》有陣痛、糾結、撕裂、矛盾,也有愈合、撫慰、救贖、和解,它基本上貼著人性走,貼著百態走,有冷有暖,有虛有實,有明有暗。因為是處女作,也有缺陷有不足,比如稚嫩、匆忙、浮夸、虛張,但它是我的孩子,希望大家以愛包容。
  山西晚報:12篇小說創作起來不是一蹴而就的,您寫了多長時間?第一篇和最后一篇在創作時有心態上的變化嗎?
  梅鈺:我寫小說起步比較晚,12篇小說集中創作於2013年到2018年。按時間排序的話,《玫瑰滋味》是第一篇,《大寒過后》是最后一篇,精於此道的大家一眼就可以看出,初始創作時天馬行空的意韻很足,沒有章法,自由狂肆,心態很不好。張愛玲說出名要趁早,我已經快四十歲了,才觸到小說的門,急於想寫出些什麼,被人認可。五年過去,不知道是人老了還是被小說這個東西磨平了,心態平和了許多,知道創作於自己而言隻指向內裡,隻安撫靈魂,跟很多人釣魚、唱歌一樣,我選擇寫字舒緩心靈。
  山西晚報:您平時創作的作品也不少,出書時為什麼選擇了這12篇?
  梅鈺:它們有一個共通點,“心魔”出離,導致客觀世界顛覆、翻轉、傾軋。小時候看電影,總是第一時間確定“好人”“壞人”,九歲以后在政法大院生活,我知道了好人壞人的界定非常難。有個法警讓我記憶深刻,他酒后掏搶射人,平時他和藹可親,即便面對最貧窮的當事人,也總是面帶笑容。后來我越來越深刻地感覺到人的多樣性,它跟藝術給人的觸感相同,你越深入,發現得越多。
  山西晚報:這12篇作品中有特別想拿出來和讀者分享的某一篇嗎?為什麼?
  梅鈺:老實說,沒有。《十二個異相》是我創作生命裡的橫撇豎捺,它一旦被集結,就永遠被我歸類於“過去”。關於“過去”,許多人喜歡記憶,把它纏進身體,一點一點拽住靈魂起飛﹔我喜歡忘記,把它踩到腳底,一層一層筑建新的台階。人生天地之間,都在向死而生,十二種異相一旦成型,就永遠被拋進了歷史的博大精深,不必沉迷。
  山西晚報:12篇作品中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展現了虛擬世界對現實生活的蠶食和侵蝕,讓一個中學生被殺的《紅色曼陀羅》。看的時候很震驚,因為沒有想到中學生、這些十幾歲的孩子的精神世界那麼復雜,也沒有想到虛擬世界真的可以隔空讓人殞命。這篇小說的創作源自於什麼?
  梅鈺:與其說是網絡對現實的蠶食,不如說是物質對精神的蠶食。這篇小說是2015年寫的,當時我正在備戰司法考試,老師講了個類似案例,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少年犯》。時間是條無頭無尾的軸線,一代一代的人重復過去的思想和命運,科技只是一件更使其強大的工具。精神崩塌之后,自殺或他殺可以用刀、棍、語言、目光,我讓他用網絡,隻不過跟時代接軌,也更加觸目驚心。
  小說不能把人“活埋” 得把人從沼澤中“拔”出來
  山西晚報:《十二個異相》中的每篇小說都很像是“案情”小說,都能演化成為案例,在不了解您是律師前,我以為您專門走訪過警隊。小說寫出這個特點是和您的律師經歷有關嗎?
  梅鈺:可以說和我的整個人生經歷有關。父親是新中國成立以后恢復律師制度的第一批律師,時值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的轉型過渡時期,改革開放帶來的文化沖擊和思想沖擊影響帶動了人們的行為處事,覺醒了的民主意識、權利意識讓越來越多的人拿起法律武器。我記得當時的家庭作業之一就是替父親謄寫起訴狀、上訴狀、答辯狀等法律文書,它給我植入了一枚文化基因,讓我在以后自覺不自覺臨照法律對日常生活的關切。所以小說很像“案情”是本能,跟樂觀、健忘、毛手毛腳和脾氣大一樣,緊貼在我的氣質裡,共同組成我這個“人”。
  山西晚報:作品中涉及婚姻、家庭、背叛的比較多,有因為不孕遭婆家嫌棄被離婚的,有因丈夫出軌忍受多年最終走上不歸路的,還有因為妻子對丈夫心中存疑被騙子下套騙了巨款的,為什麼講述夫妻情感、婚姻生活這方面的篇幅比較多?
  梅鈺:我自己分析有兩個原因。一是女性眼界不足,男人從小被教育要胸有丘壑,齊家治國平天下,有大胸懷,大氣魄,大手筆,而女性,尤其在成家后,戰場一退再退,隻退到家庭這一畝三分地,身心都會有所局限﹔二是創作之初,對小說處於懵懂狀態,屬於下意識落筆,自然會對更熟悉的婚姻家庭涉及更多。
  山西晚報:《綁架》這部小說和其他11篇相比較輕鬆一些,就是一次戀人之間的惡作劇。為什麼安排這篇小說在這部較沉重的作品集裡?
  梅鈺:我並不覺得《綁架》輕鬆,雖然形式上只是一個惡作劇,但它關照了現實。當物質一再膨脹,人身受到侵犯的可能性越來越大,小說篇幅雖短,但囊括了很多可能,被綁架、遭凌辱、信任危機、工作壓力……掩卷延展思緒,這對情侶何去何從,遭受試探的感情有沒有后續的可能,都值得深思。
  山西晚報:說作品較沉重是因為每篇小說都能反映出深刻的主題,您一點點兒、一絲絲兒地剝開、還原,回到“本質”。雖然小說過程沉重,但幾乎每一篇作品的最后都是積極向上的,體現自我救贖和人性的美。用這樣的結尾想要表達什麼?
  梅鈺:盡量表達善意吧,盡管我從來認為善惡之間的界限很模糊,但顯然,良善從來是我們社會的主導,不能因為存在陰暗,就否認光明的張力、向上的溫度、積極的能量。整體而言,在全國的法治化進程下,所有的“案例”和“事件”都會逐漸呈現向好的態勢。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每個人對世界的體味各不相同,生活很沉重,再沉重也得繼續,小說不能把人“活埋”,得把人從沼澤中“拔”出來。活著美好,生命美好,自然美好,世界美好,無論生命長短,都應該努力讓自己活得: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山西晚報:您期望這部作品能給讀者帶來什麼樣的體會?或者說是從中認識到什麼?
  梅鈺:一千個讀者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作品隻在創作時與作家有關,一旦成書,它就脫離掌控,有如懷胎十月,母子合體,一朝分娩,它自然獨立,要完成自己的成長。我想每個人的經驗閱歷不同,從書中讀到的東西也會不同。
  作為作家必走的路 這個腳印還算漂亮
  山西晚報:在日常生活中,因為您是律師,會比普通人見到更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這些都是您捕獲“異相”的來源嗎?有《十二個異相》中的人物原型嗎?
  梅鈺:要說沒有,那是假話,作家生命裡的每一縷風每一片雲都會在小說裡得到重生和再現,我遇到的當事人自然也會促使我對人性,對生命,對情感,對法與情的碰撞,對黑與白的界限,對存在與虛無產生一些思索和探究。可以說,《十二個異相》都有人物原型,但它並不具相,而是某種人、某類人、某些事的合成,在一定程度上,它又是某個時期內世界的合成。現在回想起來,《異相》是跟律師職業貼得較近的一篇,它的大部分內容來自於我開庭時的心理感受,當然,我是替我的當事人,后來的小說主人公感受的。
  山西晚報:律師是嚴謹冷靜的職業,但和您交流,感覺您又是個熱情的作家,這和您之前從事媒體工作有關嗎?多種職業的混合,對您的寫作產生了怎樣的作用?
  梅鈺:職業只是社會角色,它可能影響一個人的性格,但不會完全主宰。我很多搞法律的朋友,私底下醉心於釣魚、街舞、K歌,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在庭上威嚴。理性和感性並不涇渭分明,它們互相促進,互相影響,所以冷冰冰的法律條文才會有脈脈溫情,才能在“規則”“原則”之外,呈現一定的人性之美,大愛之美。記者和律師要求對事實絕對遵從,作家對事實之外的善惡美丑予以發現,這並不矛盾,任何一個人、一件事,都會因為立場和角度不同呈現不同的特質,多種職業給了我多重角度,這對創作一定有幫助。你知道,文學即人學、社會學。
  山西晚報:您作品中對人性的拷問很有力度,您終究是想表達一種怎樣的訴求?
  梅鈺:大概就是人性的復雜多樣吧。很小我就知道,善惡美丑沒有絕對的界限,必須放在一定的背景下考量,同一句話,同一個動作,有時美,有時丑,前半截美,后半截丑,人也一樣。“非黑即白”是個偽命題,大部分的人和事,都是善惡相混,美丑交雜,作家隻在於揭露,其中況味,留待讀者自己思考吧。
  山西晚報:出了《十二個異相》這本小說集后,您自己有怎樣的變化?在創作上有新的方向嗎?
  梅鈺:前面說過了,《十二個異相》對我而言已經“過去”,像撕掉去年的日歷,重新開始的不只是我的創作,還有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對小說文本的認知。至於創作,在經歷過這麼多年的磨練之后,我可能慢慢轉向中篇小說、長篇小說的創作,作為一個寫作者,這是自然而然的成長。
  山西晚報:您自己對這本書有怎樣的認識?
  梅鈺:像游泳者先得學會收腿、翻、蹬,舞蹈者先得練習站立直行,《十二個異相》於我而言就是一套組合拳的基本動作,小展拳腳,藉由它窺探小說的門,在心態上日趨成熟,在技法上得到鍛煉,在語言上收放自如。我想,作為作家必走的路,這個腳印還算漂亮。
  人生百般況味 小說正如活著的趣意
  山西晚報:您什麼時候開始鐘情於文學創作的?創作初衷是什麼?
  梅鈺:創作之初,我其實對文學創作這個詞匯非常陌生,跟它最接近的經歷是兩篇作文被登上報紙,其中一篇獲獎。初中時寫過三個好朋友的校園生活,厚厚一本,無疾而終。如今想起來,那應該是最初的文學覺醒。我看書看得很多很雜,但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從讀者變成寫者。人生兜兜轉轉,過了三十五歲之后,突然有一天覺得虛妄,那些糾結在生命裡的事物變得輕忽如一片羽毛,時常讓人失重,急於找到根基,像樹木扎向地底。大概是2012年冬天,我在UC聊天室逗留,突然想起小時候在外婆家的生活,鮮活的場景如一瓢水潑向了對話框,復制粘貼到WORD文檔時我想我終於找到了往下扎根的方向。
  山西晚報:各種文學體裁中,最喜歡哪種?為什麼?
  梅鈺:還是喜歡小說,大概跟我性格有關。非虛構求真求實,戴著腳鐐跳舞,對我是束縛﹔詩歌簡潔明快,意蘊高深,又自覺智力不達﹔小說集大成,可以散文化,可以詩意化,可以哲理化,也可以什麼都不是,隻有淡淡的情緒。人生百般況味,唯有小說有此容量,隨情隨性隨心,正如活著的趣意。
  山西晚報:文學界誰對您的影響比較大?這種影響在您的創作裡有什麼樣的體現?
  梅鈺:關於這句話的正確回應方式是指向文學流派,古典主義、浪漫主義、現實主義、自然主義、象征主義、存在主義,迷惘、荒誕、意識流,等等,但很遺憾我沒有在這方面做過多的研究和探索。我從來覺得小說創作是一件極其自我的事情,它沒有師承的可能,同樣一個素材,不同的作家會有不同的處理方式,即便同一個作家,也會隨著情境不同而產生不同的體悟感受。假設必須找一個大師膜拜,還是魔幻現實主義的代表人物加西亞·馬爾克斯。你永遠想象不到,我閱讀《百年孤獨》時內心的跌宕起伏,它顛覆、構建、指引、創設,為我打開時間和空間之門,讓我窺見小說的種種可能,可以說,它促使我第一次思考小說、建設小說,在小說王國裡拾到了第一粒微塵。
  山西晚報:接下來計劃寫什麼?
  梅鈺:過了四十歲之后,越來越習慣往后打量,發現我生活過的農村發生了深刻的變化,所以它將是我未來的創作方向。目前已經完成的兩個中篇小說,背景都在農村。

山西晚報記者 白潔

(責編:李琳)

推薦閱讀

生活資訊
專題
視覺志 / 微信公眾號:Asxsjz

四月春光好 紅腹錦雞愛意濃四月春光好 紅腹錦雞愛意濃

視頻 / 微信公眾號:shitingbu
微解讀

網站聲明


山西日報、山西晚報、山西農民報、山西經濟日報、山西法制報、山西市場導報所有自採新聞(含圖片)獨家授權山西新聞網發布,未經允許不得轉載或鏡像﹔授權轉載務必注明來源,例:"山西新聞網-山西日報 "。

山西新聞網版權咨詢電話:0351-4281485。如您在本站發現錯誤,請發貼至論壇告知。感謝您的關注!

凡本網未注明"來源:山西新聞網(或山西新聞網——XXX報)"的作品,均轉載自其它媒體,轉載目的在於傳遞更多信息,並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