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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味道
□趙金平
作者素描：
趙金平，男，1963年生，祖籍山西高平，上世紀80年代末畢業於山西大學中文系，現供職於中國農業銀行晉城分行。
術業有專攻，興趣還廣泛。不懂琴瑟，歌唱得不錯。不善打球，論道在行。閑暇之余，愛上閱讀，在爬格子中找到精神寄托。屢有散文、詩歌、小說、通訊等見諸《山西日報》《中國城鄉金融報》《山西晚報》《青少年日記》《太行日報》以及中國作家、新浪、東方財富等國內媒體。
這趟開往春天的列車，應當是從立春啟程的。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宅在家裡50多天，疏離了自然，忽略了時間。不經意間，雨水、驚蟄已過。要不是小區裡的迎春花提醒，我還以為季節也摁下了暫停鍵。
殊不知，二月的春風已剪過柳梢，暖暖的春陽正光照萬木。小河淙淙，天光淡淡，百鳥啁啾，大地若打翻了的調色盤，花紅草綠，一步一移，幻化出萬般生機。
我喜歡春天。她不停地向我召喚，走出被鋼筋混凝土合圍的城堡，親近青山綠水，換種空氣呼吸。在趕春的路上，那些花熙熙攘攘，簇擁著來，競相著開﹔那些草把蓄積了一冬的力全都使了出來，一點一點向上拱著，它破土而出的那一刻，春天為它喝彩，它用綠透了的生命感動大地。置身春意盎然的世界裡，自是一份醉心的享受。除此，我喜歡春天，還有令我難以忘懷的舌尖上的味道。
薺菜，應是最早闖入我眼帘的“迎春菜”。它葉面寬大而嫩綠，長於田間水旁。至於民間說的“陽春三月三，薺菜當靈丹”類諺語，我未作深究。隻曉得古人便對它偏愛有加，陸放翁感慨“手烹牆陰薺，美若乳下豚。”鄭板橋贊嘆“三春薺菜擾有味，九熟櫻桃最有名。”歷經萬千輪回，現代人依然把它視為餐桌上的美味。它不挑剔烹制工具，拌餡、清炒、燉湯各得其味。在我看來，薺菜雖不言語，但它在乎你採摘、操弄它的心境。
列車的下一站已到清明，梨花飄香，春和景明。在盛大的梨園，在層層的梯田裡，一簇簇小蒜正迎風搖曳。庄主熱情好客，我顧不上跟他攀談。?亮的鐵?下去，一窩小蒜露出崢嶸，白白嫩嫩，似有“大珠小珠落玉盤”的感覺。擇一葉入口，既有蒜苗的鮮香，還帶些許大蒜的辛辣。進得廳堂，我是擇、洗、涮不厭其煩。收拾停當，輪到配角一一登場，粉條、雞蛋、胡蘿卜、生姜、小蔥等隨叫隨到。待電飯煲跳閘，粒粒金黃的小米樂開了花，爐火上的炒勺裡便響起熱烈的掌聲。紅黃綠白，群英薈萃，這一鍋小蒜雞蛋炒小米，單單是那色彩就夠誘人了，放嘴裡一品咂，唇齒生香，定叫你不忍投箸。
小區的綠植本就琳琅滿目，格外養眼。當初的園藝師善解人意，除了那些花花草草，還間種了山楂、柿子、銀杏、花椒等林木，為主人輸送氧氣的同時，也挽留了春華秋實的人間煙火。一場春雨過后，花椒葉就吐出雀舌樣的綠芽，纖纖細細，油光鮮亮，點綴在干枯帶刺的枝條上。鵝黃的花椒，若小米粒袖珍，一束束秀滿枝頭。此時，小心翼翼採一把椒葉在手，不一會兒，就有一股鮮香味在你的懷裡彌散開來。午飯的食材有了，椒葉剁碎，把面醒好，撒些細鹽，讓它們在油脂的熱情烘托下，醞釀著香噴噴椒葉烙餅的春天味道。
想起小時候母親做的酸菜，我就有一種擋不住的沖動。春風牽著我的衣袖，籮筐遺忘在了故鄉，塑料袋一樣能把春天裝進廚房。我出沒在青翠的麥苗裡，找不到高天厚土下同伴的影子。母親已到很遠的地方，可她變魔法似的把刺兒菜做成的酸菜，每每憶起，其熟悉的味道都能撞上我的腦門。
少年時期，家裡養豬養兔，拔草挖野菜就成了如我等肩上的重任。放學后，星期天，我們三兩結伴，爬山入坳，田間溪邊，一路風塵。打碗花、灰灰菜、刺兒菜，這些生命像人，喜歡群居。有時，踏破鐵鞋，半天籮筐都蓋不住底。有時，它綠汪汪一大片，把我眼饞的盡放綠光。不消片刻，就把籮筐一層層塞得滿滿當當。
回到家，草菜分家，養豬養兔攏成一堆，刺兒菜去頭除尾，擇洗干淨。母親把爐火燒得通紅，一鍋開水咕嘟咕嘟冒著水泡，給刺兒菜洗個“熱水澡”，並非只是生熟轉換的過程，葉片上滿是扎手的刺，經開水調教，乖乖服軟。要做成理想的酸菜，這還不夠。煮燙過的刺兒菜，還得泡個“涼水澡”，才能趕走它身上的那股子澀味。隻見母親擼起袖子，撈出沐浴過的刺兒菜用力擰干，放砧板上切碎。潔淨的缸缶已靜候多時，請君入瓮，熬一鍋清水面湯沒過菜葉，蓋上蓋子，一切交給時間，你隻管聽它們你情我濃的深度交融。
那些葉花根莖，我們統稱為野菜的族類，乃天地精華，是大地的恩賜，也是自然的饋贈。我們應心存感激，欣然接受。它們急匆匆踏著春天的腳步而來，絕不僅是為了榮與枯的完美表達，它們有報答春光的情懷，也有被關注的期待。如若敝之為草芥，對其不理不睬，它們也會覺得來去中少了幾分光彩。我想，當其被人們視為珍寶，滿帶著春色點綴在主人的餐桌后，野菜的理想，一如它身上泛著的翠綠亮光。
眼下，列車正駛向春深處，谷雨一過，將岔入春夏之交。一樹樹潔白的槐花向我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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