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強的風土——一個文化學者筆下的風物與人情
麻雀

關注“倔強的風土”微信公眾號,閱讀劉成群更多文章。
無論是在城市,還是在農村,麻雀都屬於最常見的鳥類。在早晨,在中午,在黃昏,在任何時候,麻雀們都鋪天一般地飛,飛起來宛若爆炸騰起的煙雲﹔同時它們又蓋地一般地落,落下去仿佛軍陣前紛紛射落的箭鏃。
無論春夏秋冬,也無論田間地頭,麻雀們都會鋪天蓋地地騰起或飛落。“鋪天蓋地”一詞即是物種成功最好的注腳。不過,“鋪天蓋地”有時也不盡善,宛如蟻民一樣,一旦“鋪天蓋地”,也就往往失去了被眷顧的理由。
比之鎖向金籠,失去眷顧意味著自由,同時也意味著諸多未知的風險。“鋪天蓋地”的成功僅就種群意義而言,就個體來說,它們並不會因此得以擺脫生存的困境。譬如遇見天敵,“鋪天蓋地”對某個倒霉的個體實無多少意義﹔況且“鋪天蓋地”也無形中造成了資源緊張之勢,麻雀們的食物並不豐富,是以羸瘦的佔絕大多數,更有許多常常要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麻雀的天敵有許多,空中飛的有鷂子,有隼。鷂子和隼向來身手矯健,它們常常在高天翱翔,掠地而飛時多是為了捕食。鷂子和隼以麻雀為主食,它們可以在空中擊啄群鳥,翅膀“扑棱”的聲響似可穿徹空氣。麻雀們在危局中左沖右突,大部分雖可保全,但部分倒霉的個體就沒那麼幸運了。鮮血淋漓的喙爪,紛紛洒落的毛羽,對於麻雀來說,這些場景不啻為一場場驚心驚魂的夢魘。
麻雀一般將窩搭在牆縫和樹洞裡,在這些地方鷂子與隼無計可施,可蛇鼠卻出入無礙。作為麻雀另外的天敵,蛇鼠會在牆縫、樹洞裡長驅直入。它們吞噬鳥卵,吞噬鳥雛,有時會殺得毛血滿地,哀鳴漫空。
說起麻雀的天敵,乃以人類為甚,鷂子、隼或蛇鼠均難望項背。吾鄉小孩兒幾歲便可玩彈弓,有人甚至要玩到知天命之年。嫻熟的彈弓手可以射殺無數麻雀,這一點不言而喻。更何況繳槍之前,以氣槍射殺麻雀為樂者多有之,大村往往多至數十人,小村也有七八個。那時候,從清晨即聞清脆槍響,麻雀則一隻隻應聲而落。許多年了,我記不清麻雀是如何驚惶四散的,但我記得鄉民的驚愕。
當然,即使沒有天敵,沒有人類,麻雀們也不可能高枕無憂。它們鋪天蓋地的繁衍,就中也暗含了食物匱乏的危機。秋收時節,糧食充足算是幸福時刻,春夏兩季,虫子孳長也還湊合,至若雪冬無食,才是難熬。那些羸瘦的麻雀在呼嘯的風裡,瑟縮著身子,啄食著荒草敗葉。這樣的場景幾乎出現在所有冬天的早晨,和所有冬天的晚上。盛世的麻雀,也總是如此慘淡。
平原上酷寒的天氣如同狙擊的槍,麻雀雖有毛羽,但也常常猝不及防。平原上每逢暴雪,都會有家畜凍病,有牲口凍傷,更有麻雀在樹梢悄悄凍死,它們先是鐵鑄一般落在枝頭,紋絲不動,但往往忽然“啪”的一聲落下來,那聲音在闃寂的半夜,宛然是一聲悶雷。
凍急了麻雀也知向暖。那時候的窗子多用紙糊,屋裡如絲般的暖意會浸過窗紙,傳導窗外,於是便有很多麻雀擠在窗櫺上,排成一溜兒,像是一塊塊醬好的蘿卜。每到晨曦初露時,它們便嘰嘰喳喳,以生機劃破黑暗的沉寂。在我關於麻雀的所有回憶裡,唯此算是一抹僅有的亮色。
麻雀在吾鄉被稱作“家雀”,或簡稱為“老家兒”,由稱謂也看出它們的平常無奇,當然也可看出它們與鄉民日常生活的緊密。然而,麻雀們不會體恤鄉民們揮汗如雨的艱辛與跪捄馬爬的卑懦,它們該?便?,該啄便啄。當然,鄉民們也往往會忽略麻雀們的飢寒與輾轉,他們該逮就逮,該抓便抓。本可相憐的近鄰一直如在陌路,它們是在各自呼號,他們是在各自奔突。
劉成群
山西日報、山西晚報、山西農民報、山西經濟日報、山西法制報、山西市場導報所有自採新聞(含圖片)獨家授權山西新聞網發布,未經允許不得轉載或鏡像﹔授權轉載務必注明來源,例:"山西新聞網-山西日報 "。
山西新聞網版權咨詢電話:0351-4281485。如您在本站發現錯誤,請發貼至論壇告知。感謝您的關注!
凡本網未注明"來源:山西新聞網(或山西新聞網——XXX報)"的作品,均轉載自其它媒體,轉載目的在於傳遞更多信息,並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