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流媒體 山西門戶
山西新聞網不良信息舉報：0351-4281485
主流媒體 山西門戶
他們的故事——一個市民身邊勞動者平淡生活中的真意
修鞋的老劉
老劉今天很倒霉。開張第一單生意就被找麻煩了。
姑娘長得很漂亮，年輕輕兒的，沒想到罵起人來那麼厲害。配了個保險門上的鑰匙，要15塊錢，搞價到10塊，半小時后又折回來了，擰壞的鑰匙“啪”扔在老劉的箱台上，讓給個說法。老劉身邊圍著幾個客人等著拿鞋。配鑰匙是副業，修鞋才是老劉的主業。姑娘來勢洶洶，老劉也有點慌。他埋頭給手裡的鞋跟涂了膠水，想在客人面前挽回點面子：配了多少把了，就沒出現過這種情況……姑娘聽著這話，認為他要賴賬，扯了嗓子喊：那這是啥？啊？這難不成是我故意弄斷訛你的？
老劉也沒別的詞兒為自己辯解，臉上開始漲熱，感覺周圍客人的眼睛都盯著自己呢。四月的風還有點涼，吹在老劉汗津津的后脖兒上，好像有虫子在爬。姑娘沒有作罷的意思，老劉也覺得特有罪過，他沒敢看姑娘的眼睛：你放下吧！我再重給你配一把。姑娘咬著牙縫：我下午來拿！
常來修鞋的李姐向著老劉，想緩解他的尷尬，笑了一聲：喲，好牛氣的姑娘喲。老劉紅著臉，他覺得很丟人，又不想讓人看出他的窘迫，便邊打磨手上的鞋跟，邊把聲音壓成輕鬆的調調說：嗨，不怪人家啦。李姐不再多言語，拎起自己的鞋就要走，老劉喊住她，給她鞋袋子裡塞了塊擦鞋布。李姐心頭一熱，憤憤地說：我只是覺得那姑娘看不起人，誰又沒刁難誰，咋就得理不饒人呢！
老劉修鞋配鑰匙多少年了，這樣的情形也不是第一次見。回頭來找的也有，老劉都問心無愧，大多是客人雞蛋裡挑骨頭。這次是個例外。自己就是個擺攤兒的，靠手藝吃飯，做得不好出了差錯被人罵，也怨不得別人。老劉此刻只是無比懊惱，有點晚節不保的深刻慚愧。之前送貨的胖子回老家奔喪了，正巧斷了貨，便從隔壁收廢品的二柱那裡買了幾塊薄銅。千詢萬問都說是銅合金，老劉掂著有些疑慮，可想著二柱不會騙他，況且又開了口，不好意思不要，便也存著僥幸拿走了。老劉不斷反思著自己，想起上午那一幕，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扇巴掌都嫌自己手臟，老劉恨恨地想。他坐在攤前馬扎上看自己的手，全是口子，裂開的，起皮的，有縫隙的地方就有黑污塞著，洗是洗不掉的，老劉早就習慣了這雙手。年輕的時候吃饅頭，會把手指頭抓過的饅頭皮繞過丟掉。每天早晚穿脫衣服，這雙手帶過的地方，如粘扣帶一般。可就是這雙手，修好了多少雙鞋子，配了多少把鑰匙，附近干這個的，他是獨一份。這年頭，找吃喝玩樂的地方容易，找個這樣的修鞋攤子還真挺難。想到這個，老劉多少有些驕傲。別人是租鋪子雇人賺大錢，他一輛小推車養活自己一個人，倒也知足了。
老劉一直都自己一個人過。就那從早到晚三瓜兩棗的收入，吃飯租房，再存點看病的錢，就夠夠的了。多一個人，雖然也不一定全靠他養，說不定還能幫襯著他，可老劉始終覺得，自己一個修鞋的，沒人看得上，就是有看上的，自己這木頭疙瘩，也招架不來女人。成家的願望一直在心底壓著，這麼些年也就過來了。可老劉畢竟是個男人，有時候推著小車回家躺床上，家徒四壁，簡單得不能再簡單，處處透著單身漢將就的粗糙和冷清，安靜得想窒息，也想爆炸。每到這個時候，老劉就會想到一個姑娘。
那是一個美到發光的女孩子，這樣的女孩子，也來他這裡修鞋。她不僅修鞋，還跟老劉聊天。她問他，你平常怎麼吃飯呀？吃的什麼呀？好吃嗎？中午吃了飯會回去休息嗎？她的聲音軟糯，說話的時候溫柔地看著他，眼睛裡是真摯的毫無虛假的關心。她一身白裙子，坐在那個撿來的破了皮陷了洞的小皮凳上，一隻腳放在地上被人穿得看不出顏色的備用拖鞋裡，穩穩的，沒一絲躲避和嫌棄。
老劉和她聊著天，在她一點一點的詢問下，逐漸講了好多話。那種感覺就像是年少時，姥姥家門口的大樹下，碰著街坊鄰居聊起來家常，親切得讓他腦袋發暈。他記得那天他的手格外靈巧，連帶著胳膊上的血管裡都是力量，那雙鞋的后跟補得毫無瑕疵。他甚至講出了“你這樣正經單位的女孩，都沒看不起我們這樣的人，不像理發店那個女的，還覺得比我高一等呢”。老劉這句話沒來由地講出來，他自己也吃驚。為什麼要跟客人講這樣的話，這話一說出來，就顯得自己卑怯和低微。老劉自認為是自尊心很強的人，他本意是想夸姑娘平易近人，沒想到捎帶讓自己心底裡囤積的那些話也倒了出來。
老劉就像被這個姑娘叩開了心門。他覺得在這個城市這麼多年，他都埋頭修著鞋配著鑰匙，周圍老老少少都是熟面孔。誰在哪兒工作誰幾點上班下班，誰走路前腳掌用力誰有腳氣他都清楚著呢，可他從來沒有跟人說過那麼多的話，也從來沒帶著點怨氣把別人低看一個修鞋的這樣的感受說出來。這讓他害羞抓狂，但又無比輕鬆。
然而姑娘再沒來過。老劉每天推著他的小車，小車上的鐵皮箱子裡，鎖著他所有賴以生存的家當。早上九點到路口，晚上八點回家，他推著車走，用很大的力氣，像一個荷重爬山筋疲力盡的人。可一路上他都會留著眼，也留著一點點微小的期待，幻想可以看到那個白裙子的姑娘。他對她沒有一絲邪念，隻想著還能坐下來，在他的鞋攤兒上聊會兒天。
秦欽
山西日報、山西晚報、山西農民報、山西經濟日報、山西法制報、山西市場導報所有自採新聞（含圖片）獨家授權山西新聞網發布，未經允許不得轉載或鏡像﹔授權轉載務必注明來源，例："山西新聞網-山西日報 "。
山西新聞網版權咨詢電話：0351-4281485。如您在本站發現錯誤，請發貼至論壇告知。感謝您的關注！
凡本網未注明"來源：山西新聞網（或山西新聞網——XXX報）"的作品，均轉載自其它媒體，轉載目的在於傳遞更多信息，並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