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淑敏優秀抗疫文學作品《花冠病毒》全新修訂版節選——
等待今年夏季的炙熱陽光

《花冠病毒》 畢淑敏 著
國際文化出版公司
20NN年,一種極其凶猛罕見的嗜血病毒——“花冠”,突襲有1000萬人口的中國燕市,人類與病毒之間的殊死大戰拉開帷幕!親臨一線的科研教授於增風,以身試毒不幸身亡。擁有心理學背景的女作家羅緯芝臨危受命,成為親臨抗疫一線的採訪組成員。她不幸身染病毒,命懸一線。當她得到解藥獲救后,陷入了更深刻的反思與救贖。無法逃脫的命運之戰,人類將如何面對?人類與病毒的較量,將把我們帶往何方?人類如何構建內在的心理能量,戰勝突如其來的險惡困境……
一場疫情,侵害的不僅是人的身體,更有心靈上的傷痛。畢淑敏作為從業二十多年的心理咨詢師和心理學作者,《花冠病毒》的創作又不隻單單是一個關於病毒的故事,它更多的是探索當代社會人們在災難面前心靈危機的應對之策。表現人性在面臨危難時刻而迸發出的悲憫和無奈,在絕境中展示出的強大和堅韌。借由小說這種震撼心靈的訴說,從而引起人們的警醒,以及對大自然的敬畏。正如有人說,面對災難“不哭,也不笑,而是去理解”。在災難中思索人性與文明,是這些有關疫情的文學作品中永恆的主題。
於增風那份文件中的最后一句話:“不要打開……你會后悔的……”
什麼意思?
羅緯芝總覺得這個袋子裡應該還有什麼東西才對,她把牛皮紙封口打開,像過去窮人抖面袋子尋求糊口的最后一小撮糧食一樣,拍了又拍,晃了又晃……結果徒費心機,什麼也沒有,隻落下一些碎紙屑。
於增風到底留下了什麼東西,既期望別人打開,又阻止別人打開呢?
誰知道這東西的下落?它藏在哪裡?
無解。每天待在C區,出也出不去,總是開會,這就是採訪的整個內容嗎?羅緯芝有些無奈。
吃過晚飯,又是慣常地和家中通話時間。羅緯芝向母親報平安,連晚上吃的菜譜都鸚鵡學舌一番,老人這才放下心來。臨結束電話的時候,老母親突然說:“芝兒,你有個叫李元的朋友?”
羅緯芝愣怔了一下,她不知道李元算不算是她的朋友,也不知李元是如何向母親介紹他自己的,含糊應道:“啊,是。”
母親說:“他挺關心你的,也知道你到前線去了。你不是說沒有人知道嗎?看來和這個人關系不錯。電話裡聽聲音,還是挺好的。”
羅緯芝哭笑不得。家有大齡姑娘未嫁,家長變得神經兮兮,把所有打來電話的異性,都當成了潛在的發展對象,即使在這舉國皆驚的時刻。羅緯芝說:“報上登了我的名字,他就知道了唄。他說什麼了?”
母親說:“也沒多說話,就是問候。還說希望你記得吃藥。我也不知他說的是什麼藥。”
“安眠藥。媽媽,保重啊,晚安!”羅緯芝放下電話。
不知是有意還是偶然碰上,郝轍也來打電話。他說得很簡短,說完后快走幾步,趕上了散步的羅緯芝。“你有時在會上突然說話,我都替你捏了一把汗。”郝轍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了羅緯芝的肩頭。
羅緯芝輕輕甩開。
郝轍知趣地收回手,說:“患難時刻,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很容易拉近。”
羅緯芝沒來由地想到了李元。是的,他惦記著她,這令人溫暖。
因為有事耽擱,羅緯芝到工作食堂吃午飯的時候,自助餐快收尾了。自助餐這種東西,一過了鼎盛時期,格外淒涼。揭開不鏽鋼餐盤蓋子,一個孤零零的魚頭,大睜著像乒乓球一樣瓷白的眼,陰險地看著你,嚇得人趕緊蓋上,逃之夭夭。下一個餐盤蓋子摸上去有點熱乎氣,苦海余生滿懷期待地揭開一看,煮爛了的苦瓜,黃中帶綠地攤在盤底,好像某種排泄物。好不容易找到孑存的饅頭籠,幾個小饅頭衣衫襤褸地蜷縮著。羅緯芝在廢墟中撿出饅頭,預備充飢。袁再春恰好穿行過來,說:“沒飯吃了?”
羅緯芝一搖饅頭說:“有。”饅頭皮像耷拉下來的小白旗。
袁再春很有風度地邀請:“女士可以和我共進午餐嗎?”
羅緯芝一吐舌頭說:“您是特供吧?不敢叨擾。”
袁再春說:“我也是吃同樣的自助餐。只是他們單獨留出來了,在裡面小餐廳。”
羅緯芝擔心:“我要是跟您兩個人吃一個人的飯,不夠吧?”
袁再春說:“你不是說過,愛穿白衣的人吃得少嗎?”
羅緯芝不好意思,說:“我那是瞎說的。心理學裡有很多未經証實的說法,僅供參考。”
袁再春說:“再沒得吃,也不能沒有你吃的。下次遇到難題,還等著聽你出其不意的發言呢。”說著,他帶著羅緯芝快步走到裡面素淨的單間,內有一張不大的圓桌,果然擺著和外頭一樣的飯菜,只是盛放的餐具比較精致。
“加一副碗筷。”袁再春吩咐。
袁再春記得羅緯芝幾次別出心裁的發言,對她另眼看待。要是別人沒飯吃,老頭子才不管呢。羅緯芝是真餓了,不客氣,風卷殘雲。袁再春一邊喝湯一邊說:“小羅,你知道嗎,我總想著把你們趕走。”
羅緯芝說:“知道。不過,我們並沒有給你添多少麻煩。我們是名正言順地派來的,您不能說趕就趕,這是軍閥作風。”
袁再春難得地笑起來說:“我祖父正是軍閥,隔代遺傳。我的父親是個非常溫良恭儉讓的人,到了我這裡,偶爾軍閥一下子,也情有可原。”
羅緯芝說:“出去也是擔驚受怕,不如在這風暴眼中,死也死個明白。”
袁再春吞著一粒粒米飯說:“我們現在死了,其實並不明白。就像於增風一樣。”
羅緯芝說:“我一直想問您,您說知道於醫師還有遺物在某人手裡,而這個人是誰,您是知道的。那麼請問,他是誰?”
袁再春不慌不忙地說:“你這樣想知道拿到於醫師最后遺物的人,想做什麼?”
羅緯芝說:“正如您所說,死個明白。”
袁再春拿起一塊烤得有點?的餅,“?嚓”咬下一塊,說:“不要那麼悲觀。我們還有最后的希望。”
羅緯芝已經吃完了,用胳膊肘托著腮幫子,翻著白眼說:“我不想聽虛張聲勢的鼓舞人心的話。”
袁再春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妥帖地把餅咽下去,正色道:“這並不是虛張聲勢的話。春天就要過去,夏天就要到來。”
羅緯芝說:“詩人們常說的是——冬天到了,春天還會遠嗎?您現在改成這樣,不知有何深意?”
袁再春說:“沒有深意,就是平常的意思。等待。生物都是在春天發芽生長,病毒也可能是這樣。當氣溫進一步上升,也許大自然會伸出手來,拯救人類一把。我們現在隻有等待今年夏季的炙熱陽光。”
羅緯芝半信半疑說:“如果夏天花冠病毒依舊肆虐,我們還有什麼法子呢?”
袁再春說:“我們將等待秋天……”
羅緯芝把筷子一放,說:“你這個抗疫總指揮,怎麼能一點斗志都沒有!”她站起身,索性離開。
袁再春略感意外說:“你這小姑娘,火氣還挺大!從來沒有人這樣對我說過話。”
袁再春又好氣又好笑。自打進了這園子,他就沒有一分一秒個人的時間。一日危似一日的瘟疫,層出不窮的險情,讓他慘淡經營,筋疲力盡。袁再春道:“就算你們採訪團真撤離了,我也會安排你留下。”
羅緯芝覺得這老頭挺有趣,自己沖撞了他,他一點不見怪,反倒邀自己常住。覺得剛才有點不近情理,畢竟人家是長輩,勞苦功高,忙著往回找補,說:“我很想為抗疫做點實際貢獻,心裡急,您別介意。世界上都是一物降一物,難道這個花冠病毒就是金剛不壞之體嗎?”
袁再春說:“道理大家都懂,全世界的科學家都在找,包括於醫師,他臨死都在找。”
羅緯芝說:“於醫師留下的東西到底在哪裡?是不是已經找不到了?”
袁再春也吃完了,站起身說:“那個東西還是找得到。”
兩人說著,繞過收拾盤盞的服務人員,走到餐廳門前。天空飄下了濃密的雨絲。預備的公用傘都被人拿走了,餐廳的人忙著去找,要他們等等。兩人各拉了一把餐椅坐下,說著話,等待傘到或是雨停。
羅緯芝問:“那東西在哪裡?”
袁再春看著連綿不斷的雨絲說:“它在我手裡。”
羅緯芝也不吃驚,她已經想到了這一點。問道:“裡面是什麼呢?”
袁再春搖搖頭說:“我不知道。那是一個密閉的紙袋,層層封裹。於增風說得很明白,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要打開。”
羅緯芝偏著頭說:“真的假的?”
袁再春生氣:“我有必要騙你嗎?”
山西日報、山西晚報、山西農民報、山西經濟日報、山西法制報、山西市場導報所有自採新聞(含圖片)獨家授權山西新聞網發布,未經允許不得轉載或鏡像﹔授權轉載務必注明來源,例:"山西新聞網-山西日報 "。
山西新聞網版權咨詢電話:0351-4281485。如您在本站發現錯誤,請發貼至論壇告知。感謝您的關注!
凡本網未注明"來源:山西新聞網(或山西新聞網——XXX報)"的作品,均轉載自其它媒體,轉載目的在於傳遞更多信息,並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