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一起期待春天

時間： 2020年03月06日07:02 來源：山西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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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兒子坐在客廳窗口的小木凳上，背我給他指定的古文篇目。
　　突然響起敲門聲。半個多月來，很少聽到敲門聲了。我和兒子整天待在樓上，老公在公婆家陪老人，隔天會來給我們送一次食材。但是，最近幾天，每到上午10時左右，就會有人來敲門，我知道，是小區的物業免費來送菜、送雞蛋了。
　　送菜的人敲過門之后，就把菜放在門口，喊我出來拿菜。等我應聲開門，發現一袋菜擱在門外，送菜的人已經站在了電梯口。他們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帶著口罩，露出一雙笑瞇瞇的眼睛，等著跟我說那聲“把菜拿回去啊”，說完就迅速消失在電梯裡。
　　今天是農歷正月十五，我打算去炎帝陵祭祖。安頓好兒子、穿好衣服、帶上口罩，走到小區門口，碰見物業上的一個管理員。她是一個年輕女子，穿一件綠色的毛料大衣，在口罩后面朝我笑。我回她笑，並說，感謝你們。她說，大家出不了門，我們想為大家多做一些事。突然想起那句俗語：人間有愛。
　　出了小區，開車出城，視野一下開闊起來。地溫在上升，春天不因病毒的肆虐而放緩它行進的腳步。路邊的樹枝變得柔軟起來，可能要發芽了。陽光很好，沒錯，是春天的陽光，和煦怡人。可我似乎恥於享受這明媚的春光，遠處有人還在受難、戰“疫”還在繼續。國有殤，何以安？
　　順著正在施工的土路，一路顛簸著開往炎帝陵。路過的村庄都設有疫情檢查站，有戴紅臂章、戴口罩的村裡人在把守，不是本村人堅決不讓進村，路過也不行，他們勸人繞道而行，還會告訴行人繞的那條道怎麼走。因為施工，很多路口都堵死了，我不得不繞道一個叫“故關”的村子。故關不讓進，又返回來，快12時的時候，才算到了炎帝陵。炎帝陵所在的庄裡村的村口也設了卡，一道鐵皮板子擋在路中，隻在北面留出一個隻容一車通過的小口，要通過就要登記、查身份証、測體溫。把守的老頭聽說我要去炎帝陵，面露難色。他說，外地人不讓進村的。我說，我保証不進村，祭完祖就走。他猶豫了一下，讓我在登記簿上寫上自己的名字、身份証號碼、出發地和目的地。
　　炎帝陵的天依然碧藍如洗，藍得那麼純粹，沒有一絲雲彩。空曠的炎帝陵園，此時隻有我一個人。拾級而上，我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空曠而寂寞，關帝閣、炎帝大殿、五谷殿，此刻也都隻為我一個人開著。大殿的其他門都關著，隻留了西門給我，這樣，大殿就不像往常一樣敞亮，光線有些暗，有一種深邃、肅穆的安靜。神農炎帝手拿谷穗端坐在幽深的時光裡，目視著我。他好像在詢問我：人間可否安好？
　　想起武漢，想起那些患病的人和離開的人，我的心略略戰栗了一下。
　　此時大殿裡隻有我一個人，我獨自拿香，按亮酒精燈，將手中的香點燃。香煙繚繞中，我抬頭仰望這位面色蒼黑的祖先，我想，在沒有醫藥的遠古時代，人們面對疾病、瘟疫的襲擊，除了驚慌和等待死亡，是沒有更好的辦法的。從古至今，疾病帶給人類的巨大威脅始終都在，從未滅跡。最早，為了療民疾，神農炎帝遍嘗百草，始創醫藥，傳說一天中72毒，最后吃了一種叫百足虫的毒草，中毒而死。無疑，神農炎帝是中華民族第一個逆行者。眼下，在武漢，無數個神農炎帝的后裔、無數個逆行者在和新型冠狀病毒作殊死搏斗，與時間爭奪生命。
　　我偏居於南太行深處的一個小城，無力為國分憂，隻能在這裡，在中華民族第一個偉大的逆行者面前，默默地為武漢、為所有感染病毒的受難者祈禱：求始祖保佑我的祖國和人民度過劫難。離開炎帝陵，在出口處碰見高平科興文旅公司的總經理趙海青，他今天在炎帝陵值班。我看見他時，他正在打電話，聽見他在電話裡與一家供貨商說口罩的事情。挂了電話，他朝我走過來。這個典型的北方漢子，面色有些發暗，頭發裡好像多了一些白發，眼睛裡充滿了血絲。我問他，周日你也值班啊？他說，值班啊，從初一到現在都沒有休息過。我說，人家都不敢出門，你還忙什麼呢？他說，忙什麼呢？忙做口罩呢，你沒聽說，市場上的口罩脫銷了，武漢的醫生和患者都急需要口罩。我說，聽說了，前幾天，我市不是恢復了日產10萬隻的口罩生產線？我在新聞裡看到了。趙總笑了，說，領導為了恢復這條口罩生產線吃不好睡不著——著急呀，無數白衣戰士在前線打仗，我們后方要盡全力提供物資供應，有一分勁使一分勁吧。我說，我們生產口罩的事，央視都播了，雪中送炭啊。趙總說，生產線是恢復了，可原材料短缺，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這不，我這些天四處在聯系供貨廠家，總算跟鄭州一家說好了，保証口罩廠的原料供應。他說著咧著嘴，憨厚地笑起來。
　　回城的路上，碰見沿途交警在執勤，不斷檢查駕照、測體溫。在城邊碰到兩個女交警，讓我停下車登記，又測體溫。我說，一路都測了好幾次了。她們笑著說，都是為你好，祝你平安！“祝你平安”，這句話擱在平時，就像一句被風吹散的歌詞，不會引起內心的任何波動，而此刻聽起來卻分外地暖心和感動。路過郵政局后院，看見兩扇油綠的鐵大門暢開著，裡面郵政快遞員帶著口罩穿著防護服在忙著分撿物資。前幾天，有個朋友要往武漢捐堅果，托我跟郵政局說一下。為這事，我給郵政局長打電話，他在電話裡告訴我，不是緊要物資就不要往武漢寄了，現在好多物流都停運了，郵政快遞開辟了生命通道，每天有無數郵遞員冒著生命危險往返於全國各個城市和武漢之間，把全國各地捐贈的物資源源不斷地送到武漢，他們也是逆行者。說完，他把郵政快遞員在武漢的一組照片發給我。照片上，郵遞員穿著白色的防護服、戴著N95口罩，站在一輛寫著“武漢加油”“中國加油”的大貨車前面，看不見他們的臉，隻能看見他們年輕的眼睛清澈如水。我想，是這些郵政快遞員、超市派送員，很多很多的幕后英雄支撐著我們的城市、保証著我們的生活所需。
　　我在心裡向他們致敬。
　　驅車穿過空蕩蕩的大街，路過幾個小區，門口都被鐵皮封了，旁邊搭建了臨時帳篷，設了疫情檢測站。帳篷是供檢測員休息和吃飯的地方。這些檢測員和防護員裡有年輕人，也有老年人，還有女人，他們帶著口罩，手裡拿著鮮紅的小國旗，注視著每一個出入小區的人，登記、測體溫、檢查出入証，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疑似者。那種一絲不苟的態度、那種在陽光下堅守的姿態，讓人頓時感到一種被人保護的踏實感和安全感。
　　我們小區有3個我熟悉的保安，兩個中年人、一個年輕人。我回來時，他們3個正圍成一個半圓，坐在小區門口的石頭上唱歌，手機裡放著音樂，他們跟著手機在大聲唱。
　　聽著3位保安跑調的歌聲，我憋了幾天的眼淚，“唰”一下流了下來。
　　回到家，兒子還在背課文：豈曰無衣，與子同裳……
　　我打開窗戶，朝著窗外、朝著南方、朝著武漢的方向，和兒子一起大聲讀：豈曰無衣，與子同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