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沉思余韻悠長

時間： 2019年09月06日07:07 來源：山西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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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讀張萍的《戲苑折花集——晉劇流派訪談錄》，總讓我想起五代后蜀時的《花間集》。這部詞集風格深刻、悲婉、蒼涼、沉摯、細膩、含蓄，而張萍的這本書也有這諸多特點。它於歷史長河擷取浪花，且於歷史的長河邊緣，那些不被人在意或已被人遺忘的歷史縫隙裡擷取浪花，自然也有悲婉和蒼涼，自然也就細膩而沉摯。
　　折花？什麼樣的花？怎麼折？估計很多人會問。
　　這花，折自戲苑。在我眼裡，戲曲本就是花，是在中國歷史發展過程中，以中華傳統文化的遞進和嬗變為基礎，漸次開出來的花。歌、舞、樂、曲、言、詩、故事都是花朵成長和怒放的養分，因此，這是文化大集成繪就的戲曲之花譜。花如人，有骨骼、皮膚、血液、水分和溫度，每一株都值得人傾心。張萍情有獨鐘，隻折了晉劇之花，且是晉劇開得最艷的九朵花。一花一世界，一花一流派，雖是工作機緣所致，卻也擱進她自己諸多情愫。
　　花事如錦，錦上添花。這本書有著獨特的價值和意義。
　　晉劇自明末清初發展以來，已有200余年。由於人們的意識淡薄，多少故事和人物風採消失於歷史長河。尤其是早期的留存資料太少，這就讓我們對晉劇形成之初的印象少了追索的依據，隻能靠口口相傳得到些微的東西，而有效的信息是呈遞減趨勢的，這樣的信息構建起來的一個劇種的最初面貌是稀薄的。
　　時代在發展，隨著人們意識增強，加之科技手段的進步，史料越來越豐富。最早的相機、光盤，后來的錄像、電視，盡可能多地存下了戲曲和戲曲藝術家的動態和風貌。但人們都限於縱向保存，比如說，藝術家留存自己的、戲迷們留存了自己喜歡的一支、電視台做了某個節目、電台進行了某次訪談，這都是點狀的、線狀的史實。
　　這本書系統地橫向地由點成線再成面地保存了九大流派的資料，從新中國成立后晉劇的第一次高峰“丁牛郭冀”談起，到他們的傳人。這樣的資料是學術性的資料，極具史料價值，是動態的、活生生的，可以永久留存、不可復制的。
　　從這一點上講，張萍做了一件大事，這也是一次全息性的時代映象，這批資料價值連城。張萍功莫大焉。
　　山西四大梆子，從最初的山陝梆子，北上南下東行，落地生根衍生出來。落地在晉中地區，加上本地的小腔小調，以及數代人的改造，形成中路梆子，某一個特殊的機緣，被冠以晉劇之名。由於地處省會城市及周邊，逐漸在四大梆子中處於領頭位置。對這個領頭雁做一次全面梳理是必要的。
　　一個劇種的興盛，是由眾多異彩紛呈的流派藝術奠定的，比如京劇裡旦角的“梅尚程荀”，以及須生的“馬麒余李譚楊”等，流派的發展及鼎盛讓一個劇種獲得長久的生命力。
　　晉劇也如此，新中國成立前便有各種流派。新中國成立后，興起公認的叫得很響的“丁牛郭冀”四大流派，更由於電影《打金枝》而家喻戶曉。后來，大家又總結出其他流派。說是流派，眾多觀眾和戲迷更多停頓於概念，而詳細的、清楚的細枝末節才是歷史真正豐富的表情。本書就是在認清這種事實的基礎上，艱難地起步了，在同一個劇種之內深挖掘。要知道，深挖同一個領域，遠比跨界作業難上幾分。
　　這次深挖掘，捋清了每個流派的師承，也說清了流派的形成和繁衍。通過對盡可能找尋到的採訪對象的訪談，留存了老一輩的史料，同時把由於年齡原因退出舞台的繼承者們，比如晉劇皇后王愛愛，她們那樣一批人的影像留存了下來，同時還留存了他們開枝散葉后組成的大家庭的即時資料。
　　以張萍為主的一批《百家戲苑》的工作者，挖掘出的細節是如此動人。比如：武忠生下武凌雲，過滿月之時，丁果仙去參加了，她喜歡自己的徒弟，也就喜歡徒弟的家人。汶川地震時，牛桂英捐出了一個月的工資6666元。郭鳳英為了糾正弟子們的口音問題，結果自己把全省的方言都學會了。程玉英認為自己做了亡國奴，沒有力量救國，那就保護好自己，為此跑到北京，十年沒演戲，賣酒賣煙賣菜賣零碎東西，新中國成立后又回到山西，等等。這是從每個人的心裡往外掏記憶，這是財產，無比貴重。
　　《戲苑折花集——晉劇流派訪談錄》的面世讓我們鑒古知今。我們曾經的興旺是因為什麼？如今的我們與自己的師承有什麼樣的差距？我們該如何發展晉劇及各流派？
　　張萍的書，不僅是記錄，她給我們提供了諸多思考方向。面對一個新的時代，如何為時代留影塑形？她站在晉劇之上觀望，提出問題，答案留給藝術工作者、留給戲迷、留給讀者。這不僅是晉劇的問題，也給山西戲曲提出了思考。
　　張萍說，她做了一個色彩斑斕的戲曲之夢，是的，中華戲曲就是能造詩造夢的。折花沉思，但願讀到這本書的人都來做夢，都來做一個這樣的夢，中華傳統文化何愁不復興？

王芳

(責任編輯：本報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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