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的棉門帘 - 山西新聞網

三伏天的棉門帘

時間： 2019年07月24日06:34 來源：山西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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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亞琴，現供職於臨汾廣播電視台。暑假來臨，她和愛人帶著女兒點點回老家桑林看望公婆。由於工作關系，他們許多年沒在夏天回過老家了。原本想著山裡的夏天涼爽舒服，卻發現為隔絕養雞的臭味老兩口竟然在三伏天挂著棉門帘。屋裡盡管有兩台電扇拼命轉著，仍然熱得像蒸籠。眼前的情形讓她心疼不已，他們以最快速度輾轉托人給家裡裝了空調。是呀，這麼多年了，生活在城裡的兒女們，怎麼就沒想到住在桑林的老人家也需要空調呢？難道就因為印象中桑林的夏天是樹蔭匝地、涼風習習嗎？想到這些，她和愛人心裡都翻騰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
　　暑假，點點從西寧回來度假，點點爸因為工作調動，也難得有了閑暇時間，於是，一家人挑了個周末，一起回老家去看望點點的爺爺奶奶。
　　點點的爺爺奶奶久居桑林。桑林在草色青青的中條山上，天氣晴好時，站在門口的土坡上，可以遠眺山下細線一樣蜿蜒的黃河。桑林還有依山而修的梯田，此時的田裡正生長著金燦燦的油葵、拔節的玉米、成片的花椒林……
　　“如果能在村裡多住幾天就好了，山裡的夏天是最舒服的，空氣清新不說，晚上在院裡鋪張草席一躺，山風一吹，涼颼颼的，還能看滿天繁星……”人還在路上，點點爸就開始無限憧憬了。也難怪，自從參加工作后，因為一直工作在新聞採編第一線，20多年了，除了節假日能在家待幾天外，點點爸居然從來沒有在夏季回過家！
　　車進桑林時，已近黃昏。隨身攜帶的行李中多了床送給點點爺爺奶奶的涼席，還有一個網紗的門帘。門帘是途經風陵渡時，桑林二姐塞到車裡的，她說：“爸媽門上到現在還挂著棉門帘，你們回去務必給他們換成網的。”
　　都三伏天了，還挂棉門帘，老兩口也真能湊合。一想到在生活中老是馬虎應付的爹娘，點點爸不禁苦笑。
　　回家后，和老人們寒暄了沒幾句，風風火火的點點爸就開始找工具，准備換門帘。沒想到，卻被二老阻止了。
　　點點爺爺說：“這網帘挂著不行，外面太臭。”
　　點點奶奶說：“喂著雞呀，沒辦法。”
　　到院裡一看，果然，靠牆的核桃樹下，用鐵絲網圍著的雞舍裡，十幾隻半大的雞正“嘰嘰咕咕”地啄食。雞舍外，還有一隻“呷呷”叫的大白鵝在急切地繞著鐵絲網亂轉——它也想跟母雞們一起搶食，可惜公雞不干，老啄它。空氣中彌漫著惡臭，成群的蒼蠅嗡嗡亂飛。
　　“干嘛要養雞？多臭！干脆都殺了吧！”我一邊用手扑扇著亂飛的蒼蠅，一邊忍不住發牢騷。
　　“現在不能殺，等過年雞長大了再殺，那時候你哥他們一家子也就回來了……土雞肉好吃！”點點奶奶反對。
　　“就是呀，過段時間雞下了蛋，你們再回家就能吃上土雞蛋了，跟外面賣的味道肯定不一樣。”點點爺爺補充道。
　　當晚，因為實在太臭，我們一家沒能如願躺在院裡的草席上看著滿天繁星入睡，隻能在房間裡休息。雖然棉門帘隔絕了院外的臭味，但屋裡卻熱得像蒸籠，兩台電扇一起轉，仍然是熱浪襲人……最后實在耐不住酷熱，后半夜，我們一家人又和電扇一起“轉戰”院裡的竹床上。用電扇對著人直接吹，在吹走從雞舍襲來的陣陣惡臭的同時，還捎帶吹走了一團一團的花蚊子，只是，我的腿因為被風吹而難受了一夜。至於滿天繁星，早顧不上看了。
　　這一夜，實在難熬！而夏天還長著呢，這些酷熱的長夜，包括已經過去了的那麼多的酷熱長夜，也不知年近八旬的點點爺爺奶奶又是怎麼默默熬過來的？
　　難熬的長夜，便有了如下對話——
　　我說：“家裡條件太艱苦了，媽，你和爸還是跟我們走吧！”
　　點點奶奶說：“不行，我們走了誰喂雞呀？”
　　“咱不養雞啦，太臭啦！都殺了提前吃肉吧！”
　　“雞還沒下蛋呢！土雞蛋有營養！”
　　“可雞把院裡弄得這麼臭，大熱天連門都不能開，你們跟我去城裡吧！”
　　“不去，我們走了誰喂雞？”
　　……
　　車?轆話說來說去，總之，這些雞的命，老人是非保住不可了！
　　既然雞要養，點點的爺爺奶奶又不肯離開家鄉，三伏天的棉門帘就不能撤，那就隻能在硬件上做改善了。點點爸說：“裝台空調吧！”
　　對噢，這麼多年了，生活在城裡的兒女們，怎麼就沒想到住在桑林的點點爺爺奶奶也需要空調呢？難道就因為印象中桑林的夏天是樹蔭匝地、涼風習習嗎？
　　難道像知事的老鳥般安守家鄉的點點爺爺奶奶，就真的沒有在每一下棉門帘掀動中經歷期待與失望嗎？
　　難道就因為人類的愛都是向下的，沒有人會愛自己的父母像愛自己的孩子般細致入微嗎？
　　經歷了這難熬的一夜后，我和點點爸的心裡都翻騰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我們不敢想像，面對沉默大度的白發爹娘，面對這近在咫尺的親密與疏離，在經歷了如此的缺失、負疚之后，自己是否還可以理直氣壯地接受父母的給予，是否還可以順理成章地擁有享受幸福的資格？
　　第二天天不亮，點點爸就開始給家鄉的朋友們打電話，輾轉托人用最快的速度買了一台空調送到桑林，他和工人一起爬高上低把空調安裝好，點點又手把手教會爺爺奶奶怎麼用遙控器。當點點的爺爺奶奶小心翼翼地輪流試著用遙控器打開空調，感受著習習涼風拂面而來，繼而充滿整個房間時，老兩口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他們樂呵呵地說：“喲，這麼美，這麼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