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蟬歌
一聲蟬鳴破空而來。起初,只是針兒落地般,輕輕的、細細的,像是試探。僅一小會兒,聲音多起來、響起來,從虛掩的小窗鼓噪而入。透過窗戶,我清晰地瞧見,其中一隻正伏在那株斑駁的桃樹上,鼓腹而歌。聽著這高亢的蟬歌,我的思緒又一次回到30多年前。
那個盛夏,老家的房子后面,一片萱草正在盛開。正午時分,我挎著竹籃,頂著烈日,採摘著含苞欲放的萱花,准備將它們送回家,讓母親放入蒸籠中蒸餾、晾晒、烘干。
我一點也不懼炎熱,我隻怕別人看我的眼神。那時,我剛剛獲知中考考砸了。我在這裡勞動其實是自我懲罰。
我拒絕了妹妹的好心幫忙。父親站在萱草地邊,揮揮手,讓妹妹回家。然后,他遠遠望著我。半晌,他在我不遠處立定,叫我的小名。
我並未應聲,也沒有停下自己的手腳,我不打算聽他蒼白無力的教誨。父親隻好又走近了些,他又一次叫我。我終於停下來,微微抬起頭。
父親的手落在了萱花上,我疑心他只是想幫我,可我不想領這個情。因為,這會破壞我的自虐計劃,動搖我自我懲罰的決心。
然而,父親並沒有摘花。父親將觸及萱花的右手抬起,指向萱草地邊的一株老樹。他問我:“聽到沒?”
“聽到什麼?”我不解其意。
“知了啊!”父親說。
我重新沉默了,我不知道父親的葫蘆裡賣什麼藥。誰知,父親像個哲學家,他說:“知了自打出來,風吹日晒,鳥雀都想著吃它。它的明天誰能說得明白?它的困難比你大咧。”
拿我和知了比,虧他想得出。我不動聲色,望著父親手指的方向,我看見一隻蟬正伏在樹杈間,鼓腹而歌。
我難得如此耐心地聽父親的教誨。父親像是受到了鼓舞,將右手縮回來,又配合他的左手,比劃著一段距離,他用這一段距離來類比蟬的生命。
“知了不過是活了一個夏天,它還是不停地叫喚。”父親笨拙地比方著,並不知用更恰當的“詠唱”,可他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比方,繼續說:“你呢,今后的路還長著哩,人這一輩子不能計較一時的得失。該唱的時候,你就得唱。”他突然想起來用“唱”這個字了。
父親又一次將右手指向那隻知了,對我說:“就要像那隻知了,大聲去唱。”
我終於懂得父親笨嘴拙舌的比方了。他在循循善誘,以自有的方式和朴素的語言。那個午后,我聽著蟬鳴,享受著父親破天荒的人生哲理,回味著我剛剛經歷的失敗,心中有種頓悟感。
不久,我從頹廢中重新站起,奮發努力。在接下來的生活中,我不斷校正自己,每當經歷挫折,我就會不自覺地想起父親的比方,想起那個正午的蟬歌。
鄭玉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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