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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缸心事交與荷
村子搬遷，許多缸被主人遺棄。頂著熱辣辣的太陽，我和70多歲的婆婆到無人的院落裡尋缸，三輪車拖回來。我要用這些缸，美化我的院落。
我喜歡荷。娘家水鄉澤國，幾千畝的水面都是荷，望一眼，暗香盈袖。中年人的故鄉是用來懷念的。已經有小20年沒回故鄉啦！借一隻缸，我要讓荷葉上的故鄉聚攏到自己面前。
今年春三月，惦記這事，上街趕集。在一片吆喝聲中，在一車車大蔥、蒜苗、辣椒、土豆、白菜的縫隙中，驚喜地遇見賣藕人。那人面前放著去冬掏的殘藕，缺胳膊少腿，鏽跡斑斑。掂著藕把子問賣藕人：“這個可以栽嗎？能不能活？”賣藕人說：“活不了找我退錢，每兩集來一次，都在這個位置。”人家打包票了。
拎著藕回家，被婆婆和眾鄰居笑傻，他們不相信我能在缸裡長出荷。不管。弄些碎碎的泥放缸裡，埋下藕把子，放水到缸腰。那些瘦瘦的藕把子就安心地做起了夏天的夢，其時，我還身著薄棉襖呢。
時間的力量，奇就奇在表面看似不動聲色，內裡實則波濤洶涌。每周回鄉下，我都要趴在缸口看看它們。它們的耐性真好，最初隻用晃蕩起的漣漪回應我。疑疑惑惑、心心念念。有一天竟然有一隻小巧的“綠箭”伸出水面，那是小荷。欣喜難言。
深深記得路遇過一缸荷，隨意地放在破敗的院牆外。那缸裡應該下了肥，亭亭的莖傲嬌立著，粗壯﹔圓圓的葉子飽滿豐厚、多汁。新落的雨在荷葉上滾動，閃爍著剛出的太陽光芒，映襯得那斑駁的院牆恍如油畫，深深淺淺看不夠。這是普通農家的愛美之心。我向往、效仿，希望把故鄉安放在這樣一口缸裡。
隔幾天再回，缸裡已是荷的世界。小的如盅如碟，大的如盤如蓋，幾張葉子撐起一個清涼世界。鄰居們散步會特意拐過來，看看荷的長勢，露出觀看魔術表演般難以置信又很喜歡的神情。
此時起一陣風最好，眾荷起舞，輕擺慢搖，淺吟低唱，似乎知道，太勁爆的節奏我的心臟受不了。歲月輾轉，他鄉異鄉，終於在一株荷上相遇。
再過些日子，這缸裡有了荷花。那造型完美、寓意聖潔的花，粉粉的花瓣，襯著碧碧的葉，才叫一個好看！
再過些日子，還會有蓮蓬，剝了吃可以，收了風干做案頭清供也好。我的書櫥頂上，就有兩隻墨黑的蓮蓬。姐姐前年專程從老家帶給我，看書寫字累了，望望它們，一抹清涼漫過心海。
一缸心事都交給了荷。
王 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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