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困沁源

太岳軍區司令部舊址

太岳軍區司令部舊址

花坡,昔日的戰場

沁源圍困戰烈士紀念亭

太岳軍區司令部舊址內的窯洞
一
沁源,位於太岳抗日根據地的腹心。太岳區的領導機關經常駐在這裡領導全區的斗爭。
1942年10月20日,日本侵略軍兵分七路,進攻我太岳根據地。敵人妄圖採取遠距離奔襲的辦法,來扑滅我領導機關,聚殲我主力部隊。可是,敵人卻完全扑空了。我們的領導機關早已跳出敵人的“合擊包圍圈”,我們的主力部隊,38團、25團等也已轉向外線作戰。當時我在沁源縣委工作(注:時任縣委書記、縣圍困指揮部政委)。那天我們正在開縣委會,一聽到消息,便很有秩序地把縣委機關和城關群眾立即從城內轉移出來。當敵人黃昏時分進佔沁源時,已是一座空城了。
敵人以重兵佔領沁源后,一面在全縣重要村鎮扎據點,進行分區“清剿”﹔一面大興土木,筑堡,修公路。這些作法同前兩次“掃蕩”都不一樣。更奇怪的是,敵人在城關外豎起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山岳剿共實驗區”幾個歪歪斜斜的大字。這樣,我們很快就明白了:敵人這次糾集36、69兩師團的6個大隊和20來個縣的偽軍共萬余人的兵力,對我太岳根據地進行的“掃蕩”,是妄圖配合政治上的懷柔籠絡,來逐步“蠶食”我們的根據地作為它的“治安區”。據說這是華北敵酋岡村寧次總結了幾年失敗教訓后提出的“三分軍事、七分政治”的新花招。這次從沁源開始的“實驗”又正是他們“實驗”失敗的終結。
我們沁源縣8萬人民在黨的領導下,與八路軍、決死隊同生死,經歷了多次殘酷“掃蕩”的考驗,敵人選在這兒來“實驗”,算它選在刀尖上了。在縣區指揮部(統一領導對敵斗爭的組織)的統一領導下,各村黨的支部書記親自帶領民兵掩護群眾轉移,在山頭上成天與敵周旋。有一次閻寨民兵和敵人打了4天,越過十來個山頭,走了百余裡路,弄得敵人處處扑空。各村民兵主動襲擾敵人,破壞交通運輸的事也是層出不窮。敵人原想修通安(澤)沁(源)公路,終因我民兵不斷破擊而破產,加以我轉到外線去的主力部隊,這時也乘虛向敵據點主動出擊,敵人分區“清剿”的陰謀就更遭到嚴重痛擊。這時,才迫使敵人不得不把36師團的三個大隊及大部偽軍抽走,隻留下69師團兩個大隊及偽軍一部,來死守城關及閻寨、中峪、柏子、交口幾個孤立的據點。
敵人的“軍事清剿”陰謀破產以后,便在政治上加緊推行它的懷柔政策,以圖欺騙、籠絡群眾,鞏固它在佔領區的統治,來實現它的“山岳剿共實驗區”的夢想。正在這時,縣委副書記從上級開會回來,帶來了太岳軍區政委薄一波同志的指示。薄政委指示我們說,眼下敵人不會撤走,你們要做長期打算,並且要我們認真地解決群眾的實際困難,隻有充分發動群眾,才能堅持長期斗爭。不久,太岳區黨委又來信指示,要我們“在黨的一元化領導下,依靠廣大群眾,廣泛開展群眾性的游擊戰爭,實行長期圍困,戰勝敵人”,並把38團從外線調回腹心地區,和我們一起執行長期圍困沁源敵人的任務。根據太岳區黨委的指示,我們和38團很快組成了“沁源圍困指揮部”,全縣劃分為11個“戰區”。以38團和25團、69團一部為骨干,結合全縣民兵和基干隊,組成了13個游擊集團。一場群眾性的圍困沁源敵人的斗爭,便從此開始了。
為了孤立敵人,全縣又來了一個空室清野大動員,以沁源城關為中心,把東南到霍登,北到交口鎮、郭道,西到中峪、亢驛,西北到李元,縱橫百裡村庄的群眾統統動員出來﹔把水井填死,糧食埋上,用具搬淨。與此同時,縣指揮部動員了300多民兵配合25團夜襲閻寨,狠狠地把敵人揍了一頓。38團6連也在州西嶺伏擊敵人獲勝,斃傷敵人20余名,繳獲給養物資一批。這些勝利,大大地鼓舞了人心,增強了斗爭信心。
可是,敵人的偽化活動更加陰險,他們假惺惺地四處宣揚“皇軍仁慈”,還派一些偽軍、特務到山頭上大呼小叫:“皇軍不傷害老百姓,有家的快回家!”“冬天就要到了,皇軍不能眼看著你們凍死在山溝裡!”敵人在奔襲包圍村子后,有時搜出一些婦女、老人,偽裝同情,不打不罵。有的敵人還把一些老人扶上馬,自己像個孝子賢孫地牽著馬,背著包袱,抱著孩子。孩子嚇得哇哇哭,他們從兜裡掏出糖塊、餅干,塞住孩子的小嘴。敵人把群眾“裹”回據點,又馬上把掠奪的衣物擺出來,讓群眾認領。給生了病的人吃藥打針﹔對家在據點裡的人,發給油鹽柴米,幫助安家﹔對家在據點外的人,訓練以后便釋放。敵人在釋放群眾時,還施小恩小惠,並欺騙群眾說:“皇軍不傷老百姓,你們見皇軍下鄉不要跑,回家后要假應付八路軍。”敵人還向一些群眾發放“出入証”,說拿著它可以隨便出入據點。
大多數群眾,心是亮的,眼是明的,白天被敵人“裹”回去,晚上又偷偷跑回來。可是,也有極少數群眾,特別是一部分富裕的群眾,在困難面前發生了動搖。當寒冬一到,在山溝裡吃沒吃,住沒住,大雪紛飛,寒風呼嘯,身上衣服單薄,有的凍壞了,有的鬧了病。我們訪問群眾時,有的就這樣反映說:“先回去應付個冬天吧!明年開春再出來!”生活上的困難更增加了我們長期圍困斗爭的困難!
正在這緊要關頭,我們又接到太岳區黨委的指示說:“斗爭是長期的,眼前的困難是嚴重的,戰勝困難,不能隻靠骨頭硬,吃住的問題應解決。太岳區黨委決定,從外地調撥一些糧進來。你們還要想辦法,自力更生,發動群眾,互救互濟,打些窯洞。”
“自力更生,團結互助”,八個亮堂堂的大字,照亮了我們的心,照亮了斗爭的前程,我們按照區黨委的指示,一面發動群眾實行互助、借糧、打窯洞,解決轉移出來的群眾吃住問題,一面組織群眾學習時事。討論的題目是:回據點去,還是不回去?不回去,又怎麼同日本鬼子斗爭到底?幾萬人的大討論,在山溝裡洞裡展開。當時,群眾的一致回答是:“不回去!不回去!”“啃石頭,喝泉水,也決不回去維持敵人!”群眾還紛紛提出戰勝困難的辦法。就連十幾歲的娃娃,也參加了討論。在一條山溝裡,我碰見幾個孩子,他們一個個小鼻子凍得發紅,我問他們想不想回家,一個孩子陌生地望望我說:“這裡就是家,你才想回家哩!”
聽著那孩子尖細的說話聲,看著他那發紅的小鼻子,我真想一把抱起他!這還有什麼說的呢?連我們的下一代子孫都是這樣的有骨氣,哪怕敵人再毒、再狠,也征服不了我們中國人民!在組織大討論的同時,我們曾派民兵摸過交口鎮,把幾個首要漢奸捉進山來,召開公審大會,就地槍決。經過這些活的教育,擦亮了群眾的眼睛,過去一度發生動搖的人,也堅定起來,個別偷跑回家去的人,經過親戚朋友的勸說,又跑到山裡來。
這時,太岳軍區和太岳行署調撥的救濟糧,一擔擔運進山來。軍隊還發動每人每日節約二兩糧食的運動﹔沁縣、安澤等縣也發起了節約一把米的運動,來支援我們。春節前,太岳區領導機關又派代表前來慰問我們。所有這些,都給予堅持斗爭的沁源軍民以極大的鼓舞。我們發動轉移出來的群眾,在山溝山灣裡打了五千多孔窯洞,趕大雪之前,一家家都住進了新打的窯洞。春節到來的時候,人們照樣准備過年的東西。下過一場大雪以后,我們到各山溝溝裡察看,發現在白雪覆蓋的山溝土凹裡,插起了一個個木牌。木牌上有的寫著:“正氣溝”“堅定庄”,有的寫著“頑強圪梁”“偉大山頭”……這些嶄新的村名、地名,過去在地圖上是沒有的,現在群眾創造出來了,我們就把它們一一添在地圖上。
春節到了,山溝裡到處響起“咚咚鏘鏘”的鑼鼓聲。這裡唱,那裡跳,城關群眾組織的“綠茵劇團”還演出了秧歌劇。就在這冰天雪地的大山裡,我們同群眾一起,歡度了一個不平常的春節。
二
日軍69師團的兩個大隊,在沁源用盡了軟的、硬的、苦的、辣的各種欺騙伎倆,都組織不起“維持會”。1943年初,敵人便派來36師團的3個大隊,頂換69師團的部隊。
換防來的敵人,揚言要在一個月內完成“實驗”計劃。它除了加強特務活動,繼續玩弄那一套“政治作戰”以外,在軍事上採取了收縮陣地,主動放棄一些據點,把兵力隻集結在沁源城關與交口鎮,以飄忽無定的遠距離奔襲辦法,專扑滅我們的領導機關。針對敵人這一套新招,我們便“舍近求遠”,派出部隊和民兵,逼近沁源城郊,展開群眾性的夜襲戰、麻雀戰、奪糧戰。
春節過后,轉移出來的群眾把互助糧與救濟糧又快吃光了。我們正在想法對付的時候,忽然聽說城關有個老鄉,他曾在黑夜裡摸進城去,把自家磨盤底下埋藏的糧食取了出來。這件事引起了我們的注意,便立即找他來了解,才知道敵人夜間相當疏忽。我們想:既然一個人能摸進據點,取出糧食,那麼我們把群眾組織起來,不是更可以摸進據點取糧嗎?當下我們決定先在城關試驗一次,於是抽了兩個公安隊員,四個民兵骨干,組成了一個“搶糧”小組,這次試驗,真是“旗開得勝”。他們不僅“搶”回了一些糧食,而且摸清了敵人的駐地和哨位。據他們講:偌大一座沁源城,除了敵偽兵營外,隻住有3戶“人家”:一家“隨軍合作社”,一家“隨軍妓院”,一家“蒸饃鋪”。還有,就是已經餓得到處亂竄、與敵人爭食的400多條野狗。美好的家園被敵人踐踏得破爛不堪,變成了一座死城。敵人絕對想不到我們就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更想不到從他們嘴裡能把糧食搶運出來!
“到敵人嘴裡把糧食搶出來”就成為這一時期圍困沁源斗爭的主要任務。開始還只是民兵和群眾小搶,后來,38團便掩護民兵和群眾摸進城關大搶起來。有一次,一夜之間,出動了軍民萬余人,搶出大批的糧食。
后來敵人發覺了我們的搶糧活動,在城關一些空房子裡便設下埋伏。經過部隊和民兵不斷研究,我們也改變了活動的規律,整個白天和前半夜由部隊的特等射手和民兵們輪番襲擾據點,使敵人得不到休息。一到后半夜,槍聲慢慢平息下來,敵人疲憊不堪地像死狗一樣地去睡覺了,這時我們又開始了“搶糧”活動。“搶糧”越來越順利,很快便發展成為群眾性的運動,許多婦女、小孩、老漢都參加到“搶糧”的行列裡來。每到天黑,人們就像趕夜市一樣,絡繹不絕地走出山溝,摸進敵人的據點。沁源城內北街的一個婦女,連續幾次摸回家,背出了8石糧。一次,她竟摸到敵人的糧站,把敵人裝好的五斗小麥也扛出來了。她成了群眾心目中的女英雄。有人問她:“你就不怕給敵人抓住?”她笑道:“怕他干啥!鬼子是廟裡的菩薩,遠看是四大金剛,怪嚇人的,近看是泥塑的!”
“搶糧運動”后又逐漸發展成為“劫敵運動”。人們先是回家背自己埋藏的糧食,后來就摸進敵人的據點,拿敵人的東西。有一個退伍軍人,雙腿已經殘廢,隻能爬著走路,一天夜晚,他爬進敵人的馬棚,趁馬夫鼾聲大作,便拉了一匹馬悄悄地爬了出來。等敵人發覺時,他已騎上那匹馬揚長而去了。一個民兵英雄摸進據點,把敵人一箱子彈也扛出來了。交口據點的敵人共有6副水桶,一個夜晚便被“搶劫”一空。甚至連井上的轆轤、碾盤上的轉軸,也被群眾拿了出來,弄的敵人幾乎連水也喝不上了。有的據點偽軍,找不到碾和磨,隻好吃麥粒子。敵人在沁源被圍困的情況,是很狼狽的。偽山西《新民日報》的“隨軍特派員”,在他的報道裡就這樣哀鳴:“沁源城內人煙稀少,暗無天日,望之全城各處無一點活氣……”
冬去春來,布谷鳥又叫了。群眾正焦心今年的地怎麼下種,敵人又像毒蛇似的,從據點裡爬出來。他們帶著大量的宣傳品和種子,到山區裡來,抓住群眾便假惺惺地說:“一年之計在於春,庄稼人不種地吃什麼呢?皇軍已給大家准備了種子、牲口,凡是回據點的人,統統發給。”群眾都清楚,這是“釣餌”,當然不會上鉤,可是,眼看著土地種不上,人們心裡總是惶惶不安。就在這個時候,太岳區黨委又提出了“勞武結合,游擊生產”的號召。我們這時又組織起許多搶耕隊、搶種隊,在敵據點四周開辟了另一條新的戰線。
白天,部隊和群眾扛槍下地,在離敵人據點較遠的地裡耕種﹔夜晚,便伸進到敵據點附近的地裡搶耕搶種。那真叫一手拿槍,一手扶犁。有時,被碉堡上的敵人發現了,部隊和民兵在前邊乒乒乓乓地打,后邊的群眾還是扶犁搖鞭,不慌不忙地耕種。這時耕種已完全打破地界,群眾說:“不管哪家的土地,先種上再說。”勞武結合,晝夜輪番搶耕,在槍炮聲中把所能耕種的土地,都全部耕種上了。禾苗長起來后,我們又照樣組織了鋤草隊。等到庄稼一成熟,那就更熱鬧了,不分男女老少,都動員起來,到據點附近連夜去搶收。
敵人也想趁機破壞。他們增調來援兵,拉來大批民夫組成“搶收隊”,搶收我們種在沁河河川的小麥。我們給敵人來了個刀對刀,槍對槍,把全縣民兵集中起來,在主力部隊配合下,專對付敵人的“搶收隊”。在敵人收割時,民兵四處打冷槍,鬧得敵人六神不定,等到敵人把麥子割好捆好,准備往據點搬運的時候我們就突然發起攻擊。敵人拉來的民夫都是庄稼人,哪一個願意把糧食運給敵人呢!他們一聽槍響,便一哄而散。趕天一黑,我們的搶收隊即全部出動,大人挑,孩子扛,一轉眼就把敵人收割的麥子搬完了。第二天,敵人把民夫搜羅起來,再搶﹔我們就再反搶。
搶糧與反搶糧的斗爭,一直繼續進行著。敵人奔忙上十天半月,能夠搶到的糧食,還不夠民夫和傷兵吃,敵人唯一的補給線——二沁大道(沁縣到沁源)也被我們破壞得三天兩頭停運。大米、罐頭運不到,把敵人困得隻好殺馬吃了。偽軍無馬可殺,又搶不到東西,隻好啃馬骨頭煮馬皮。
三
經過劫敵搶糧運動后,既給敵人以致命的打擊,又幫助群眾度過了生活上最困難的時期,群眾的斗爭情緒更加高漲了。這時圍困指揮部把全縣民兵編成了12個“輪戰隊”,分成戰斗、訓練、生產三班,半月二十天輪換一次,做到了作戰、生產兩不誤。38團又抽調了大批戰斗骨干,帶領民兵在二沁大道上,展開大規模的破擊戰。
開始時,我們多半用冷槍打敵人的運輸隊,給敵人的運輸造成很大困難。后來,指揮部就廣泛採用地雷,來對付敵人的汽車運輸隊了。當時38團全團隻有一個4號甲雷,還是閻錫山部隊逃跑時丟下的,於是工兵排的同志就想出自己造地雷的辦法。醞釀了很久,也有了些門路,就是缺炸藥。民兵聽說這件事,大家一合計,跑到幾十裡外的霍山撿回國民黨軍隊丟下的一些炮彈,才解決了炸藥問題。工兵們連夜趕造了幾個“土地雷”,當晚就埋在交口附近官軍村外的河灘上。
第二天,敵人從沁縣據點開來11輛運輸汽車,恰中地雷,一家伙就炸了3輛車。過后,我們帶著一些民兵和群眾去察看現場,隻見大道上掀開了幾個大窟窿,滿地的油污、血跡和衣物碎片,周圍的小樹都給熏?了。民兵們把我團團圍住,亂糟糟地嚷著:“這玩藝兒真管用,最好能多給我們幾個!”“快發給我們,再叫敵人美美地吃上一頓!”我笑著說:“管用是管用,就是不多,目前還隻能重點使用……”民兵們不等我說完,又嚷起來:“大家出主意,我們自己造些地雷出來!”
正在這時候,傳來了一個令人驚喜的消息:軍區開辦了一個石雷訓練班。我們選派了最優秀的民兵去學習,他們回來之后,一個全民性的石雷爆炸運動便迅速在全縣展開。
太岳山上,沁河岸邊,到處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石頭,軍區兵工廠大量生產著炸藥,群眾也學會了土法制造火藥。那些天,一走進山溝裡,就聽見叮叮當當一片響聲,遠處還不時傳來試驗石雷的轟鳴聲。人人造石雷,家家造石雷,民兵們興奮地唱著《石雷運動歌》:“一顆石頭蛋,中間鑽眼眼,別看個兒小,本事不簡單﹔轟隆一聲響,炸得幾丈寬,炸死鬼子人和馬,搶得他的輕機關,人人都學會,保衛咱家園。”
二沁大道敵補給線上,大道、河灘、山口、小路到處布滿了石雷。官軍村民兵平均每兩天去埋一次石雷,他們像一群虎,日夜看守著二沁大道,炸汽車,打冷槍,挖公路,搞得二沁大道遍地深坑,溝壑縱橫,再也不能通行汽車。敵人隻得改用騾馬來運輸,而且走一步試一步,發現有可疑之處,馬上把牲口趕到沁河裡去,涉水行進,再不就是緊貼著山根,找“死角”通過。民兵發現敵人這一套,又想出辦法對付,他們在一夜之間,把幾十裡的地形改變了。在敵人涉水的地方,壘起障礙,挖深河道,插上圪針,在一些“死角”地帶,引來沁河的流水把它灌滿,而對大道卻填坑平溝,叫敵人“便於”通行。用這聲東擊西的辦法來迷惑敵人,叫敵人又吃了不少“地雷彈”。
敵人吃了幾次苦頭以后,又想出一套“妙計”,他們驅使著民夫趕著成群的牛羊在前邊開道,或者在隊前派幾個手持長杆的尖兵,像瞎子走路似的戳戳點點,發現可疑之處,就用白粉畫圈作上記號。面對這一套,群眾又創造出新的辦法。這個區的民兵用黃蠟和油制成密封的水雷,設在水底,那個區的民兵發明了挂在樹上一觸即發的“半空雷”。另外還有不炸民夫單炸敵人的“前踏后響雷”以及“子母雷”“連環雷”“跳雷”等各式各樣的土地雷。埋的時候也給它來個真假難辨,沒有雷的地方,畫上白圈,有雷的地方,浮土上印上羊蹄印、馬蹄印和鞋印,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弄得敵人昏頭轉向。偽軍中普遍傳唱著一支哀歌:“過了聖佛嶺,進入鬼門關,如若死不了,就是活神仙。”
敵人見在沁源實施懷柔政策無效后,便惱羞成怒,採用偷襲包圍村庄、濫殺群眾的辦法,單在一次對霍登的奔襲中就殘殺群眾52人。群眾接受了這個血的教訓,村村戶戶把瓶瓶罐罐制成“看家雷”,一碰就會爆炸,看起來是擺在井邊的“一副水桶”,可一動就天崩地裂,看起來是門前樹蔭下的一塊大石頭,正是休息的好地方,可是還沒等敵人坐穩,就會“平地飛天”,有時這裡一響,附近樹上、牆角等都會響應,炸成一片火海。
隨著石雷運動的開展,各種襲擾敵人的良策妙計,在群眾中不斷涌現出來。夏天,交口的民兵把死狗死貓扔在碉堡下,白天太陽一晒,臭氣沖天,熏得敵人很難站崗。民兵還捉了許多青蛙,口裡塞上胡椒,悄悄地放進據點外壕裡,胡椒刺激得青蛙整夜高聲怪叫,吵得敵人不能合眼。秋天,果子成熟了,城裡的敵人有時溜出來摘果子,民兵們就在樹上拴上手榴彈,敵人一搖樹就當頭爆炸。季節轉換著,白天夜晚交替著,敵人卻無時無刻不處在我們的襲擾和圍困中,敵人36師團的3個大隊,傷亡慘重,又從膠濟線調來獨立第六混成旅團一部來支援,可是,仍然挽救不了它垂死的命運,隻好一次又一次收縮陣地,最后全部龜縮到沁源城西北角幾座碉堡裡。
沁源人民的斗爭,曾得到太岳區黨委和太岳軍區的關懷和鼓勵,也曾受到黨中央的表揚,《解放日報》特地發表了《向沁源軍民致敬》的社論。“兵民是勝利之本”,全國人民抗日的大勝利,體現著這一真理,沁源軍民斗爭的勝利,也體現了這一真理!
1945年3月,沁源軍民在國內外對敵斗爭節節勝利的形勢下,對困守沁源城內的敵人發動了最后的圍攻。4000多顆石雷、地雷,把敵據點重重封鎖起來。沁源城邊的山頭上到處插起紅旗,據點周圍和城關到交口鎮的大路上,布滿了柴草灰土堆。白天,民兵和群眾搖旗、鳴鑼、放“煙幕”,夜晚燃起一堆堆大火,鑼鼓齊鳴,號角連聲,殺聲震天動地,鬧得敵人睡不成覺,吃不成飯,日夜心驚膽顫。加上我們主力部隊和民兵到處劫營、夜襲,開展冷槍運動,敵人的衣食、彈藥、水源,全斷絕了來路,陷於絕境。最后,敵人不得不在沁縣派出的一千多援軍接應下撤退。
敵人逃走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各山溝。不分男女,不分老少,扛著?頭,拿起棍棒,提上菜刀,涌向敵人退路兩旁的山頭,夾道“歡迎”。我38團的勇士和民兵,沿著敵人的逃路,布置了幾十裡的阻擊線。當年的“赫赫皇軍”,這時已變成狼狽不堪的乞丐兵了,他們有的拄著大槍作拐杖,一步一跳地走,有的東放一槍,西放一槍,驚慌地東躲西竄。我們的石雷更是大顯威風,到處“轟轟隆隆”地爆炸,人喊槍響,都一齊為著垂死的敵人奏“挽歌”。
太陽照在沁源城頭上,我們的部隊和群眾,從山鄉四野勝利地凱旋了。敵人在我們城門外插著的那個“山岳剿共實驗區”的破牌子,已歪斜地躺在地上……
作者簡介:劉開基,曾任中共山西省委常委、山西省委組織部長,山西省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副主任。曾任中共七大正式代表,第四屆全國人大代表。抗戰時期參與太岳抗日根據地的建設,直接組織領導了沁源圍困戰,粉碎了日軍建立所謂“山岳剿共實驗區”的企圖,被譽為“抗日模范縣委書記”。
劉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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