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岳父度晚年 - 山西新聞網

陪伴岳父度晚年

時間： 2019年11月01日06:16 來源：山西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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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父今年虛歲已經88歲了，雖然到了這個年齡，但他的身體仍然很硬朗，腰板直，腿腳麻利，眼睛、耳朵都沒有啥毛病。想不到去年我們剛剛給岳父過完生日，前幾天我還送去了他平生最喜歡吃的脆皮熱油糕，那天下午，卻突然接到內弟打來的電話，說岳父的精神出現了問題。我沒有多想，下樓騎上摩托火速朝內弟的住處奔去。
　　內弟一直在外打工，前年回來在街面租了一間門面房，開了個快遞公司，為了多賺錢，他一邊在一個單位當臨時工，一邊經營著快遞業務。人手不夠，他就讓我挑擔（連襟）和挑擔的兒子幫他送貨。岳母去世早，內弟干脆將岳父接到他的門面房裡，一來好照顧老人，二來還能替自己看守攤子。
　　那天上午，挑擔和挑擔的兒子正要把店裡的快遞一件一件往快遞車上裝，准備往外送。這時，沒有想到岳父突然從店裡的椅子上站起來，攔住挑擔不讓往車裡裝東西。還質問挑擔：你是誰？誰讓你拉我家的貨？岳父神情怪異，說的話好像不是從他嘴裡說出的。
　　挑擔感到岳父神情有點兒反常，就立即給內弟打電話，內弟回到店裡發現岳父果然頭腦有了問題，就打電話讓我過去看看。
　　我過去后岳父坐在椅子上，雖然從表面上看岳父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但仔細一看，就發現他的眼神有點游離，注意力很分散。我蹲下身子，仰著面孔問岳父，爹爹，你認識我嗎？岳父眼睛眨了眨說，認識，怎麼能不認識你。我問，我是誰？岳父稍稍鎮靜了一會兒看看我微微一笑說，你呀，你是你唄。就在岳父連我的名字都叫不出的那一瞬間，我的淚水突然間像泉水一般涌出了眼眶。
　　第二天，我們商量好后，把岳父送到醫院進行治療。在醫院裡，看著躺在病床上鬢發皆白、臉頰黝黑、閉著眼帘的他，我不由得陷入深深的回憶中。
　　岳父岳母有4個孩子，我妻子排行老大。我和妻子結婚沒幾年，母親就給我們分了家。由於我們家家底薄，加上姊妹又多，負擔很重，村裡給我們規劃下院子后，我們隻請了鄰裡幫忙將院牆圈起來，再沒有能力蓋房子了。岳父看到空落落的院子后，回他們村子叫來匠人和一幫人幫我們建房，而且岳父每天晚上不回家，和我們一塊拉土、拉灰、悶泥、滲磚﹔為了趕上活茬，他每天都和我一起忙到深夜。
　　實行包產到戶后，我家分到8畝地，但耕種需要牲口，我們剛剛分家，經濟獨立不久，手裡無錢，買不起牲口﹔下地干活總是借別人的也不是辦法，后來還是岳父從內蒙古為我們買來一頭耕牛。牛買回來后，按照岳父的吩咐，每天晚上得喂三槽子干麥草，最后一槽子需要用水攪拌一下后再加一大碗精料才能喂飽、喂好。可那時我迷上了閱讀小說，為了不影響閱讀，我投機取巧沒有按照岳父說的方法喂牛，本應該喂四槽子料，為了少跑腿，我隻分兩次給牛填滿草后，用水攪拌均勻再加上精飼料。不料到了第二天，我去牲口圈裡一看，不好了，牛臥著不起，兩眼發直，嘴也不反芻了。牛死后，我也去鄉政府做了文秘，家裡的活大都由妻子一個人承擔，岳父便時常把他家的牲口趕過來幫我家干活。這樣，我家地裡的活，好幾年都少不了岳父幫忙，直到使用了機械化，才減輕了岳父的負擔。
　　可以說，我家今天能過上比較殷實的生活，完全是與岳父的無私相助分不開的。歲月不饒人，現在岳父老了、生病了，我們還有什麼理由不好好孝敬他？
　　出了院后，聽醫生說，岳父得的這種老年痴呆病是無法治愈的，隨著年齡的遞增還會加重，於是，我們姊妹4個決定輪流陪護岳父。
　　妻子每天去內弟的門面房裡陪護岳父。岳父每天的活動范圍就在內弟店裡，或者是看看電視，或者是在床上躺會兒，要麼就搬個小板凳和我妻子坐在店門口，看看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一天三頓飯，妻子基本上是調著花樣兒做給岳父吃﹔我在機關上班，忙裡抽閑一有時間就過去看看老人。
　　多日以來，最讓我放心不下的是岳父的病。醫院診斷岳父得了老年痴呆症，我總認為岳父的身體那樣靈活、吃喝那樣順溜，怎麼能說不行就不行了。一天，我買了兩斤涼糕拿給老人，我知道這是老人最喜歡吃的。老人看到我拿來的涼糕，立即從椅子上起來笑著說，嘿嘿，又讓你麻煩了。過去，老人無論在鄉下老家，還是在內弟的店面裡，我隔幾天就會給他買些油糕、水果、餅子夾肉、羊肉泡饃等等他喜歡吃的東西，這次他看到我為他買的涼糕，拿起碗筷就用，吃得很香甜。我借機說，爹爹，你還記得那時候剛分了隊，你給我買的那頭大黃牛嗎？他不假思索地笑著說，咋不記得？可惜你把它給喂死了。我提這事兒主要是想看看岳父是否頭腦靈活、是否有意識障礙，沒有想到岳父對過去的事情仍然記憶猶新。妻子明白我為啥要提這個問題，她知道我是在測試岳父的意識。妻子說，你問問爹爹是否還認識你。但我沒有那樣問，我覺得，他在我的心目中永遠是值得敬佩的人，我不會以那樣的提問傷害岳父的自尊。
　　可是怎麼也想不到，過后沒幾天，就出了問題。一天，我在機關上班，內弟打電話說，岳父不見了，原來是小姨子在店裡陪護岳父，中間去了一趟洗手間，回到房間卻不見岳父的人影，立即到店門口和附近找，仍找不見﹔結果大約半個小時之后，在市人民醫院門口找到了。我們走到醫院門前時，看見岳父頭上戴著他平時戴的單帽子，穿著一身黑衣服，呆呆地站在那裡，身邊還站著一個年齡偏大點的婦女。原來岳父一個人在大街上走，來來往往的汽車很多，他不顧車輛的來往、不按交通規則走，過往的車輛在他身邊穿梭著，這時被那位大娘看見了，怕他被車輛傷著，就把岳父拉到了一邊。正當大娘不知所措的時候，我們趕到了。
　　再一次出走是輪到我妻子陪護時。下午3點，妻子給我打電話，說岳父又不見了。原來岳父和妻子都在店裡，岳父要在店門口坐坐，妻子就給他搬了把椅子。一會兒工夫，岳父坐不住了，他說讓他起來隨意走走，妻子認為他隻要不脫離視線就行﹔結果岳父走著走著就走遠了，一個人一直順著街道往東跑。我趕到后急急忙忙順著妻子指的方向去追，追到中國銀行門口，看到岳父被門衛老漢攔住了。門衛老漢笑著告訴我，岳父一個人跑到他跟前問他，車站在哪裡？他要回家。
　　經過商量，我們決定把岳父送回老家養著，每人伺候一周。那天，內弟將店裡的鍋碗瓢盆放在車廂后面，我又買了些蔬菜、饅頭、水果等等。岳父和我坐在車的后排，他的表情很輕鬆，看起來不像是一個有病的人。
　　回家的路是要經過岳母的墳地的，我讓內弟把車停在岳母墳地的一邊。內弟不解地問，停下來干啥？我說，讓你爹看看你母親。內弟一下子明白了。
　　下了車，岳父像孩子一樣，快步走到岳母的墳包前，一下子就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我們目睹著此情此景，都淚水汪汪，不能自已。
　　從那時起，我一下子頭腦清晰起來。我知道岳父整天魂不守舍、坐立不安，原來是要回老家、是想岳母了，因為老家才是他的根、老家才是他靈魂安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