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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花
小時候我不知道它的學名，現在我不喜歡叫它的學名，所以，20多年來，我一直親切地喚它“指甲花”。
童年的暑假大部分時間是在姥姥家度過的，那時六姨尚未出嫁，我每次去了便纏著她給我染指甲。在鄉間指甲花是尋常花草，農家的房前屋后、窗下院角都種有指甲花，從初夏到淺秋，白色、粉色、紅色、紫色的指甲花沿著季節開一溜的色彩斑斕。那時的我總是在得到六姨晚上給我捂指甲的答復時，便歡呼雀躍起來。於是，在黃昏裡便忙活起來，隔著籬笆摘那些大紅的花朵，花的顏色越紅染出的顏色也越紅，所以，別的顏色的花朵我們是不用的。把摘來的花朵用清水洗淨，放到鹽臼或小碗中加入少許明礬，一起搗爛備用，然后還要按照六姨的吩咐採一些眉豆葉子用來包手指。每次我總是早早吃了晚飯便坐在小院的石條凳上等著，一直等六姨洗涮完了，她會搬一個小板凳坐在我面前，借著月光或是屋內射出來的燈光，捏一小撮殷紅的花泥摁到我的指甲上，然后用眉豆的葉子包好，用線繩纏了﹔再捏一小撮花泥摁到另一個指甲上，等10個指頭都纏好了，六姨讓我雙手握成拳狀，用蓖麻葉子再把拳頭包起來，這樣做的目的是防止指甲花的花汁流出來污了被單。都弄好后睡一晚上，第二天早起，除去手上的重重“武裝”、洗去手上的污穢，10個指甲就變成橘紅色的了，這顏色會越變越深，十天半月后會變得紅艷欲滴。
那時候指甲油還是奢侈品，對於鄉人更是沒有聽說過，捂指甲在窮鄉僻壤一直蔚然成風，我們這些小女孩也因此沾了光，總是一個暑假過完，我的小伙伴們幾乎人人都擁有了10個殷紅的指甲蓋。
多少年過去了，那些童年軼事早已隨風飄遠了。今年夏天下鄉，在一偏遠山村再次看到了?紫嫣紅的指甲花，讓我感慨良多，同行的幾位男士便鼓動我說，心動不如行動，與其在這裡感慨不如摘些回去捂指甲。我想想也是，便在一戶農家討了一塑料袋，拽了一些指甲花的枝葉、花朵帶回了家，誰想一回家便被雜七雜八的事纏住了身，加之沒有買到明礬，也就把捂指甲的事一擱再擱，等我串大街走小巷終於買來幾小塊明礬后，指甲花卻早已蔫掉了，把花丟進垃圾桶的那一刻，我傷感地想，此生與指甲花定是再無緣分了。不想事隔幾日，在居住的小區樓下，我竟意外地發現花圃內的百花叢中隱有兩株指甲花，我心中一陣竊喜，坐立不安地捱到傍晚，趁著夜幕的掩飾，下樓偷偷摘了十幾朵紅色的花朵，回家在水龍頭下沖了一下，就連同早已備好的明礬一起放到碗內同搗，花汁輕濺，隻一瞬，客廳裡便彌漫了淡淡的花香，一時間，我竟有一種今夕何夕的恍惚。
指甲花學名鳳仙花，又名小桃紅，因其花頭、翅、尾、足俱翹然如鳳狀，故又名金鳳花。此花不僅可以染指甲、染頭發（據說埃及艷后就一直用其染頭發），還有活血消脹、祛風止痛的功效。
其實古人早有用指甲花染指甲的習俗，有詩為証。元·陸琇卿《醉花陰》：“曲闌鳳子花開后，搗入金盆瘦。銀甲暫教除，染上春纖，一夜深紅透。 絳點輕襦籠翠袖，數顆相思豆。曉起試新妝，畫到眉彎，紅雨春心逗。”元·楊維楨《鳳仙花》：“金盤和露搗仙葩，解使纖纖玉有暇。一點愁疑鸚鵡喙，十分春上牡丹芽。嬌彈粉淚拋紅豆，戲掐花枝縷絳霞。女伴相逢頻借問，幾番錯認守宮砂。”明·瞿佑《渭塘奇遇記》：“洞簫一曲是誰家？河漢西流月半斜。要染纖纖紅指甲，金盆夜搗鳳仙花。”《紅樓夢》第五十一回中也寫到：“晴雯從幔中單伸出手去。那大夫見這隻手上有兩根指甲，足有三寸長，尚有金鳳花染的通紅的痕跡，便忙回過頭來。”
望著纖纖玉指尖的數顆“相思豆”，我禁不住想：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誰不想把自己打扮得漂亮、優雅？如今人們衣食無憂了，自然，精神上便有了更多的追求。染個指甲雖然不過是件小事，卻反映了人們對待生活的積極態度。
張俊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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