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書的引領 抵達哲學的內心

【編者按】
《蝴蝶的翅膀》是山西省作協副主席、著名作家張銳鋒的著作,容納了作者對生命奧義的關注。
山西《映像》雜志副主編王芳在閱讀此書的過程中,深受啟發,找到了文字升華的密鑰,讓哲學進駐、加持自己的創作實踐。她的寫作逐漸告別之前的桎梏,文字氣度在拔高,筆力所及,是更為宏闊的敘述。憑借書籍這一無聲的載體,“一棵樹”悄然搖動了“另一棵樹”。
《蝴蝶的翅膀》是著名作家張銳鋒的書,我手裡的版本是解放軍文藝出版社1999年出版的。
買到這本書,很偶然。多年前,我剛剛懷著一顆朝聖的心,熱情澎湃地進入寫作圈(如果真有這個圈子的話),那時候,聽人說到新散文運動,然后就在網上買下了。買下它,便束之高閣。因為很多時候讀不懂。也曾經聽人說過,張銳鋒的書不好懂。
解封它,離買下它已經過去了好幾年。我去北京故宮採訪作家祝勇,祝勇不止一次地提到張銳鋒和這本書,他說《蝴蝶的翅膀》已經被他翻爛了,這本書對祝勇自己是引領式的。我記下了這句話。
回來我便翻出這本書,真正讀的時候,發覺並不難懂,但確實需要沉下來,安靜下來,一字一句地讀。恰是這個時候,我的寫作進入瓶頸期,一些優美的語言和憂傷的情感構成的散文,已經成為我的固定模式,很美,但沒有質感。我不能沉淪這樣的寫作,小情小愛不是人生的全部,我們闊大的語境裡,有太多的東西需要表達,有太多的苦難或者時代的歡樂需要我們記述,而如果我們的記述不能直抵事物的核心,不能揭示出事物的規律或者實質,記述本身也就失去了意義。粗略地讀過一遍之后,發現許多事物可以解釋。
比如說,我在故鄉潞城的山河中漫步,遇到一樣事物。那是故鄉的古八景之一——晚渡流芳,講的是明清時期,故鄉有一個渡口,濁漳河的渡口之一,到了夕陽落山時,田叟與牧童爭渡,河邊牛在吃草,河裡有水鳥往來嬉戲,兩岸青山巍峨,水裡碧波漣漪,風景極美,遂成為古時文人墨客甚至是縣官流連的地方,並多有賦詩。我寫到此處的時候,卻遇到一個問題,這樣的美景是何時消失的?又是為什麼消失的?要知道河流的寬度在衰減但並沒有消失。困惑了一段時間,我再次翻出《蝴蝶的翅膀》,看到其中一篇《河流的終結》有這樣的話語:“木船也是美的,人類最原始的創造物總是具有對自然的模擬成分。木船的外形酷似落葉,古老的造型中含有大自然的神秘激情。木船如同一段往事,既讓人崇敬又讓人感傷。正是這些木船,在黃河裡行駛了幾千年,使這純屬自然的黃河,得到了文化意義上的偉大生命。一代又一代船工,把這樣的船隻拉到上游,載著木材、煤炭、陶瓷以及別的物品,再順流而下,散布到黃河沿岸人類的居住地。它把分散的、細碎的、獨立生成的農耕文明,聚合成一個巨大的文化整體,黃河因此成為文明之母。在我看來,這木船以及木船上的船工,才是中華文明的締造者,黃河因此而獲得母親河的凝聚力,古老的文明有了自己不朽的內核。”這段話讓我的問題迎刃而解,並讓我的文章順利完成且實現了氣度上的拔高,它同時完解了“流芳”的哲學內涵,且寫且玩味,受益匪淺。
再比如說,我喜歡戲曲,千百年流傳下來,楊家將的劇目佔了戲曲的半壁江山,而楊家將故事的發生地是雁門關和金沙灘,這都在張銳鋒的故鄉。他為此寫下了《古戰場》,也收錄於《蝴蝶的翅膀》。這篇文章我讀了無數遍,因此影響了我許多方面。
再看楊家將的戲,我對戲文和歷史有了更多思考。他寫到:公元986年,楊業終於被困在了兩狼山,這是英雄覆滅的先兆。楊業喪失了生的信念。在天亮之后,他看到了李陵碑。他卸去了鎧甲和頭盔,向李陵碑走去,他終於鮮血迸濺,在一塊石頭上與漢武帝時代的叛將相遇。在《宋史》裡,曾以另一種方式闡明這一悲歌裡潛隱著的事實。業力戰,自午至暮,果至谷口,望見無人,即拊膺大慟,再率帳下士力戰,身被數十創,士卒殆盡,業猶手刃數十百人,馬重傷不能進,遂為契丹所擒,其子延玉亦沒焉。真實的東西一般都要伸出兩個以上枝椏,否則,真實將失去生命的內涵,尤其對於令人矚目的英雄之死,其萌發與擴展乃是必然。
這段話以及文中談到的楊業之死,讓我順利完成了幾次關於楊家將戲的戲評,也讓我對歷史的發展真正開始辯証地思考,書本上給出的,或者人們口口相傳的,竟然不是全部的真相,我們必須借助一定的手段或者窮經皓首的辛勞才能抵達我們想要的結果。而歷史對於我們,永遠是謎,而急匆匆趕路的人,隻能看到歷史的冷笑。這樣的道理以及道理延伸的思考,除了適合我的寫作,也把觸角伸入到生活裡,我們看到的新聞,接觸到的人,隻有用哲學方法才能觸及真相,不然,我們只是一個哲人眼中的傻子,忙碌地生活卻不究其理,盡管這樣的傻子是那樣的快樂。
同樣是《古戰場》這篇文章,在我的田野調查中,給予了我精神上的幫助,那年,我用了所有的休息時間走入長治的所有古關隘,但並不是每一個古關隘都在我查閱古籍之后,能給予我一個清晰亦有力的線索。很多個古關隘都涉及到戰爭,長平關是千年前的長平之戰,亂柳塞是五代時潞州有名的夾寨之戰,虹梯關有農民起義,羊腸?留下了曹操的身影,但古戰場在當時由什麼鑄就,那些留下來的尸骨有什麼暗示?這是我想不清楚的問題,一直到我看到這一段文字:皇宮裡悠揚純淨的琴瑟之聲與邊塞的殺伐之聲全然不同。然而那精制的琴瑟之所以哀鳴,並非由於人的手指撥動——它是殺戮的變奏與回響,手指不過是撫在琴瑟之上的裝飾品。為了這清澈的、宛如流水的樂聲能夠持久地回旋起伏,勇士們在回旋起伏的群山之中死亡。勇士的神聖價值隻存在於自己內心,他們是老百姓或者是老百姓的兒子。在皇帝和握權柄者的眼中,他們形同草芥。他們被簡化為軍事編制和象征著強權力量的數目字,成為捏在權貴們手中的游戲籌碼。他們之所以如此是由於必須如此,這似乎是一種天譴與宿命:必須為統治者的寶座獻祭。我一直記得閱讀到這裡時的感覺,震撼、難過、驚悚、悲情、惋惜、疼痛、鮮血、祭品、荒草,種種意象和情緒紛至沓來,襲擊了我。我記了好久,一直到這種暗喻和啟示,讓我再遇到古戰場,不會簡單收場,對戰爭的性質有了更多的思考,我感覺到我終於要脫掉脂粉氣,以至於可以披挂上戰場。
從那時起,一直堅持閱讀我文章的人,感知到了我的變化,他們說終於看到了我文字中的氣象,他們說,我可以戰勝性別了,從心理上,我不再是一個為情為愛生生死死的女人,而是可以冷眼看歷史的看客,而我,欣喜著這種跨越。
體察到這種變化,我開始涉及評論,而我的評論,讓人見到了鋒芒,雖然我沒有大量地進入評論,但我想,以后我還會涉及的。
從我的文字跳出一種桎梏后,我找到了文字升華的秘密,那就是哲學的進駐。我開始閱讀哲學書籍,雖然是片斷式的、隔離式的,但是有用。雖然哲學與女人之間有著一種天然的隔閡,畢竟還是開始了,忽然間天地變得闊大,精神變得豐滿。雖然這種變化,不是我的每一個讀者都接受的,很多人更願意讀那種美麗的對事物是簡述性的文字,但我不能,我自己在這種閱讀和寫作甚至是行走中感知到了精神世界的愉悅,所以,我按了回車鍵,不復制粘貼自己,隻能也隻願向前。
至此,我也明白了很多人說到的“張銳鋒的書讀不懂”這句話,因為他不是寫給所有人的,如果閱讀人群是金字塔,他是寫給已經來到塔的半中間的人。人生苦短,我們不可能讀完所有的書,已經有人先於我們讀過,我們再來讀熟悉人的書,也是抵達哲學內心的一種途徑,而能吸收多少,要靠自己造化。
王 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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