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思想的深犁
作家閆文盛的《主觀書》,屬於典型而優異的斷片寫作。
斷片並非碎片,更非整體的碎屑。
斷片是有意為之的,斷片是對思想的深犁。
斷片不是“片斷”、不是聖人“語錄”,也不是拉羅什富科的道德“箴言”(我尤其反感那種通篇找不到一個“我”,而是充斥了“我們認為”的虛擬群體道德話語的“箴言”),斷片特指古希臘以降的一種思想性文體。從古羅馬奧勒留《沉思錄》,到留基伯、奧維德的斷片文獻,從帕斯卡爾《思想錄》到尼採《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尤其是德國浪漫派施勒格爾《雅典娜神殿》把這種短小精悍的形式改造之后引入德國文學之后,影響日大,發展到利希騰伯格的《箴言集》再到俄羅斯的“狂人”羅扎洛夫的大量斷片,體現出思想重於文學、或者文學與思想絞纏並行的特點。就漢語寫作而言,從張申府的《所思》到魯迅的《熱風》,從萌萌的《升騰與墜落》到陳家琪的《人生天地間》,都是思想者的言說。從張煒的《精神的絲縷》再到曾慶仁的《虛度一生》,逐漸使思想的彰顯與文學意象的深植,達到了某種漢語敘述與獨思的均衡。
我不知道閆文盛對這一文體的認識論與我是否近似,他在《主觀書》裡體現出來的倚重與傾斜,顯然是文學意象的鋪排要大於、重於思的演繹,但思又在首鼠兩端,悄然躍動。《主觀書》回到了文與思漫漶、互嵌、對撞的境地,同時拓展了散文的域界,竭力回到了李敬澤所謂“元寫作”的源頭。《主觀書》屬於詩性文體的才華型建構,鑒於過於早熟,又是一部渴望與博爾赫斯《沙之書》接軌的別致之作,它對於這個欲望大開大合的時代而言,是向內心空塌陷的,是一部努力回到自己之力作。
《主觀書》裡佳作甚多,讀到《飛鳥語錄》一文,我的心被鳥羽拂動:“大雷雨使我們變得沉重﹔現在,沒有任何事物可以挽救我們的眼神﹔那些年過后,我們的內心空空﹔你一定看不到的那些句子,是我們用折斷的翅羽拼接出來的。它們涂抹了整個天空。后來才是我們的敵人﹔他們涂抹了整個天空。我們經常嗅到的腐臭,也來自我們的身體﹔那些嗅覺靈敏的鳥兒都死絕了,因此在我們覺得孤寂的時辰,大地上奔騰的煙塵埋葬我們﹔那些白雲之下的天空,是我們死后的葬處。那些復合的飛翔物質埋葬我們。我們與自己並難以區分。”這樣的句式,是作家營造的一種精神現象學,在某種“悖論化修辭”中實現向天空的突圍。
“悖論化修辭”在法語裡也稱為矛盾修辭法,具有一種結構上的均衡和音韻上的和諧。這是一再在魯迅《野草》裡閃爍的礫石之光,多年來成為我斷片寫作的學習常態。《主觀書》裡還應該加強這一層面的往復與折返,在亂麻糾結、歧義叢生的語境裡,逐漸清理出思的經線。(作者為中國作協散文委員會委員)
蔣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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