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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村的西河子
家鄉有兩股泉水，一曰南泉，一曰西河子。為什麼不是兩眼而是兩股呢？因為那泉水大呀，一股潺潺淙淙地從村中流過，一股“????”地響徹全村。兩股泉水養育了一村人，不知道多少代了。泉水聲聲，世代鳴歌。
西河子是一股從地下鑽出來的泉水，它就生長在石頭叢中。先人們把它從石頭的縫隙裡引出來，為它做了石槽，像馴服野馬一樣，讓它規規矩矩地流淌。流淌的泉水足有胳膊那麼粗一股，從尺數高的石槽上跳下來，跌落在一片石頭灘上，長年累月地唱著“????”的歌，四濺著白花花、亮閃閃的水珠，奔騰著歡笑。西河子的泉水和南泉的泉水交匯在一起，澆灌著村裡的果園和菜園子，然后，順著河溝流進了桑干河。
南泉位於村子的南面，西河子位於村子的北邊，它們之間相擁著一片沼澤地，又被一條村路分割，但小橋下的泉水始終把它們連在一起。沼澤地居於村庄的中央，綠茵茵地生長著寸草，像鋪著一片厚厚的地毯，氤氤氳氳的濕氣滋潤著村庄。南泉和西河子的泉水長流不歇，我們村在它們下游的溝坡上建了一座水庫，村人們叫它西河子水庫，對外則是堡村水庫（我的故鄉叫堡村）。水庫把兩股泉水圈起來，形成了一條溢洪渠，泉水便在水庫裡擁聚后再從溢洪渠流出去。我們村為啥要修水庫呢？我並不清楚。那個時候，農村裡發展農林牧副漁，我們村也就增加了這樣一個生產項目。水庫修好后，村集體隆重地買了魚苗放進去。我記得是一輛解放牌的汽車，拉了一個大水箱子，擰開粗粗的膠皮管子，一桶一桶密密麻麻的小魚就被倒進了水庫裡。后來有一年，村裡的大喇叭高喊：“社員們到隊裡分魚啦。”吃魚不要錢，全村人不能說飽餐了一頓，但確實是好生美食了一回，享受了一次村集體“吃魚”的福利。其實我們村並不缺魚吃，桑干河環我們半個村子，隻要勤謹，嘴饞了，隨時可以以各種方式下河去捕撈。
南泉和西河子匯在一處，是很有聲勢的。潺潺的流水四季長流，形成一條固定的河溝，灌溉著村裡的果園和菜園子。整個園子有近百畝大，園裡種著葡萄、檳果、杏兒、桃子、李子、蘋果、梨等各類水果和韭菜、小蔥、茄子、白菜、菠菜、葫蘆、倭瓜、蔓菁、蘿卜、茴子白等各類蔬菜，幾乎是應有盡有。水果和蔬菜大部分是村集體的福利，各個生產隊按人口分給各家各戶，少部分作為生產隊的副業賣給外村。那時候，一入夏、秋季，隊上經常分發果蔬，那真是村民很享受的日子。我每每記起分瓜、分菜的場面，那是多麼紅火、高興的事啊！我還記得，在泉水的跌崖處，有過一台水打磨，這也是我們村興建的一個生產項目，當年為國營糧站剝米磨面、為村集體增加收入。水溝很深，一架用木頭做的大水輪子順溝底而臥，一幢房子橫亙在溝沿上，房子裡安裝著一盤大石碾子。泉水沖擊，水輪轉動，傳導石碾子轉起來，嘎吱嘎吱地剝米、碾面，那可也真是一道風景。孩提時代，往往好奇地圍著水打磨看，房裡看，房外看，溝上看看，溝下看看，流連忘返。水打磨后來被電磨所替代，可惜的是沒有保存下來，不然，那應該算是文物了。
我們滿村人吃的是南泉和西河子的泉水，可以說“????”的泉水和潺潺的流水是我們的“母親水”，甘甜的泉水，如乳汁，哺育了我們一代又一代人。泉水日夜不歇地奔流著。而西河子的泉水，總是“????”地唱響全村，村裡的每個角落都能聽到它的聲音，它是一村人聽慣了的歡歌。夜深人靜之時，是催眠曲﹔白晝嘈雜之際，是清心音。泉水聲聲，載著歡樂，滋潤土地，養育生活，它始終流在耳邊、流入心中、流進夢裡。西河子沒有春天和秋天，隻有夏季和秋季。夏季，沼澤地的草綠了、花開了，草香、花香芬芳四溢。西河子黑石頭鋪岸，是洗衣服的好地方，村裡人家除了數九寒天，幾乎全年都在這裡洗衣服。泉水清甜，泉水清涼，泉水清爽，泉水清亮。村人們習慣了泉水的滋潤，不管出地勞動，還是干活歸來，總要走到泉邊，飲甘露、沐清爽、去污垢，讓泉水洗禮。冬季，西河子的石頭是黑的、冰是白的、水是亮的。西河子水庫一望無垠，放眼白茫茫，心清眼淨，心曠神怡。冬天雖漫長，但心是溫暖的。
西河子水庫又是一道別樣的風景。泉水長流，並不需要為澆灌果園和菜園而蓄水，但是，卻成為了我們孩童們貪玩的樂園。本來溪流潺潺就是我們打水仗、撈小魚、捉蝌蚪、戲青蛙的樂園，有了水庫，游泳、滑冰車、釣魚、趕頓牛，更為我們增添了歡喜。夏日到來了，伏天還很遠的時候，就有伙伴們禁不住誘惑，開始下水了。水庫裡的水清涼清涼的，我們的心也透亮透亮的。全身脫得精光精光的伙伴們，身子晒得黑油亮黑油亮，魚兒一般在水庫裡游泳戲耍，扎猛子、仰肚皮，魚翔淺底，追風逐浪，游來戲去，花樣百出。冬天裡，冰還沒有凍實，趕頓牛、滑冰車就急慌慌地登場了。冰車向前滑去，“哧溜”一下滑出老遠，正在高興自得之際，“扑通”，薄冰被壓塌了，連人帶車掉進了冰窟窿。倉皇間往上爬，再壓塌，再爬上﹔再爬上，再壓塌，直到岸邊，人完完全全成了“落湯雞”，待跑回家裡，又成了一個冰人——好在從來都有驚無險，挨上一頓家裡大人的罵了事。有時候玩得盡興，忘記了時間，從水庫裡順著河溝就到了桑干河。月亮朗照，白雪滿地，天氣仿佛白晝，數九寒天，卻是熱火朝天。西河子與我們的學校僅一牆之隔，課余時間，我們就跑出校門，更有頑皮膽大者會翻牆而出，夏天去喝甘甜的泉水，冬天會鑿回幾塊冰塊放在桌坑上，不時含在嘴裡，那好像有享不盡的甜美。
西河子泉水聲聲，仿佛是我們一村人的靈魂。“????”的聲音，悅耳動聽，滋養著我們的村庄、哺育著父老鄉親的人生。我熱愛我的家鄉、懷戀我的故土，我愛聽西河子“????”的泉水聲。
劉富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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