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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醫說事——一個醫務工作者眼中的人間事
“難得糊涂”的一家三口
張志住進血液科，純屬意外。他上四年級，體育課時，被足球砸到了鼻子，血流不止。送到校醫室，經過各種處理，仍止不住血，校醫意識到可能出問題了。
血液科張主任詢問家族遺傳史，發現張志父母身體健康，好像沒有明顯的遺傳因素。血友病？應該不會中獎吧，血友病分三種，隻有PTA缺乏症是男女都患的，其他兩種都是女性患者，這孩子父母都沒有家族史，要真是血友病裡的PTA缺乏症，這孩子可真是既幸運又倒霉：幸運的是，PTA缺乏症是三種血友病裡最好治療的，倒霉的是，這種病發病率都是以百萬分之一計算。
為了保險起見，還是給張志做了一個凝血活?生成糾正試驗，結果顯示，張志患的還真是血友病，但不是PTA缺乏症，而是血友病中的凝血活?成分缺乏症，並且是重型患者。事實上，這種類型的患者，一定是性聯隱性遺傳疾病，女性攜帶，男性患病，也就是說母傳子，母親沒有得這種病，那麼兒子也不可能得。難道是當媽的自己也不知道？
張主任再次找來張志的母親，問她有沒有兄弟，張志母親說倆兄弟，身體健康。張主任說，那麼隻有一種可能，要麼你在撒謊，要麼孩子不是親生的。張主任提出這倆問題時，張志的父親暴跳如雷，反問主任，你什麼意思？我們有什麼必要撒謊？孩子倆舅舅我都認識，四十多歲，沒住過院，你信不信我去告你？但張志母親的眼神，就有那麼一些難以描述。
張主任說，是不是親生的，我沒興趣，那是你們的事情，我隻想說，和醫生撒謊，就是耽誤病情，你們要知道，孩子的病情不是你們想象得那麼簡單。
在輸了一部分凝血?原復合物后，張志的病情有些許緩解，父親要帶他去北京治療。臨走前一天，張志母親找到了張主任，告訴張主任，孩子確實不是親生的。當年，她兩側輸卵管堵塞，無法生育，為了維持婚姻，趁著孩子父親去外地工作，就抱養了個男孩，希望主任能替她保守秘密，因為這段婚姻對她來說太重要了。
母親剛走沒多久，父親又來找張主任，和張主任道歉，說那天他自己太激動了，是要演給孩子母親看的，他早就知道孩子不是親生的，但也知道自己的妻子沒有出軌，妻子完全是為了這個家，他愛這個孩子，即使傾家蕩產，也要給孩子治好病。張主任問，你怎麼知道不是親生的？張志父親說，男人再傻，也會算日子。
那天晚上，張主任看見張志在空空的樓道裡一個人坐著，便和他並排坐在樓道裡，兩人默然很久。張志突然問主任，我是不是從我生母那兒遺傳的病？一句話讓張主任愕然無語，他問張志，你怎麼知道的？
張志略帶遺憾地說，我早就知道他們不是我的親生父母，爸爸媽媽都是單眼皮，但你看，我是雙眼皮，我很早就在書上看到了。但是我不在乎，我知道他們愛我。
第二天，看著一家三口辦理出院手續，張主任如鯁在喉，有些話他想說，又不能說。血友病的男孩，極少有能活到成年，但看著這“難得糊涂”的一家三口，他又如何能說出口？
王繼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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