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面對一天一萬余字寫作量的網絡文學,不少專家學者提出了置疑,覺得寫得太快,出現了一些問題、產生了一些粗制濫造的作品,給整個的文學界帶來了股股浮躁之氣。其實,從一個基層文學寫作者的角度出發,我倒是覺得,寫作的快與慢真的不是衡量標准,完全沒有必要如此興師動眾地討論來討論去——無論快與慢,都與真正高質量的文學創作關系不大。
從事寫作久了,越來越敬佩動輒一天能寫上萬字的寫作者,就算一天能寫千余字的作家,也會讓我投以羨慕的目光。為何?因為我就寫不快。其實,仔細算來,就算如錢鐘書般以每天寫500字計,一年不間斷地寫,也會有15萬字的收獲,何必去著急忙慌地寫那麼多?還會不幸被冠之以“粗制濫造”“浮躁”之名。可就是每天寫500字這樣的速度和頻率,我也無法做得到:體力跟不上,知識結構跟不上,思想儲備跟不上,反應速度跟不上,孩子、本職工作等等一攤子事都讓我跟不上。如此,每天寫500字的標准也是勉強為之,多數時候還完不成。
可見寫作的快與慢,並不是一個單純速度的問題,究竟用什麼樣的標尺來衡量作品的質量?無論哪種,應該都與作家的個性、作息習慣、生存處境與階段狀態有關,互相交織的復雜中,無論主觀還是客觀,時間都是最大的問題,也就是一個人的一生中,有多少時間是可用來寫作的,而且是能保証高質量的寫作的?紫式部出身於中層貴族、書香門第,雖為女性,卻有受教育的可能,如果不是家道中落、婚后丈夫早逝、半生過著孀居的生活、后被皇帝聘為解悶的女官,哪裡會有百萬巨著的《源氏物語》?卡弗身處底層,半生貧苦,始終為生活掙扎,后為寫作,長年與戒酒斗爭,晚年雖聲譽日隆,卻不過僅有一本短篇小說集、三本詩集、若干篇散文,並於50歲英年早逝。所以,家境殷實的與吃不飽肚子的,是否能有一樣的時間投入於其中?書香家庭出身與柴門子弟,是否能從迥異的起點跑至相同的終點?巨賈權貴出身與貧賤小民出身的人,是否能夠擁有同樣的識見和資源可供其大腦?不為生養孩子與操持家務拖曳的男人與大量時間和體能都被消耗於家庭中的女人,是否能有同樣的精力聚焦於文學之中?
小時候,面對學校生活,常常度日如年,“時光如梭”“時光飛逝”“時光荏苒”之類的詞匯,多數是作文中模仿的運用,從不真正地有感,如今,方知這些詞匯的精准練達,開始天天品嘗無數長輩勸我們不要吃的那種后悔藥的真正滋味。這后悔,將人生苦短、乏力無為的糾結心緒因時間的無情流走而加劇撕扯。沒有什麼比沒有在青少年時代讀夠應讀之書更為重要,不僅對寫作者,對每一個人都是如此。並非所有父母都能夠對自己的孩子給予正確而有效的引導,因為人人生而條件各不相等。不相等的基礎上,想要結出相對相等的果實,把握時間是唯一的選擇,就是把那些曾經因懵懂白白溜掉的時光、因無知生生錯過的時光,用剩余的人生加倍補起。
這是一件可望卻難可即的事情,因為逝去的不僅僅是時光,還有那些因青春而鮮活的各種能力,這些能力隨年齡消失,無法挽回。超於青春時代的付出隨著越來越緊迫的時間變得異常艱難,與收獲難成正比,時時地折磨著這些成人。
更可怕的,是無望的、無孔不入的虛無感時時來襲。面對浩瀚無邊的宇宙,已經產生的古今巨著填滿了人類的歷史,各類哲學、文史、科學、藝術等諸種知識、思想幾被道盡,一個個渺小如我者,或許在青春期落下了步子、或許才華並不出眾,這些寫作者,想要表達什麼?傾盡一生心血,這表達出來的也許還全是廢話,遠比你闡述精深、見遠識高的先賢哲人在前,人們又何必浪費如此寶貴的時間來讀你的半桶水之談?相反,在該讀書的年紀閱讀了、甚至超過應讀之書的寫作者,自然便有了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底氣,所撰文字莫說打通史哲、捭闔古今、縱橫穹宇,即使隻能折桂一域、引領風潮、啟發大眾,亦或掉書袋的展示,也足可令人心向往之,不虛一品。這樣的底色下,縱使一天一萬字的寫作量,又有何難?一年一本書的出版量,又何患無人來讀?
如此,再看寫作的快與慢,是否還會是單純的快與慢?想來似乎也不應該再成為一個問題了。一個寫作者,若胸有丘壑、博古通今,對世事洞若觀火、不吐不快,且能夠持續保持相對清醒的頭腦、驚人的體能,擁有廣大的讀者、良性循環的市場,那麼,快些又有何妨?且此時的快隻會啟迪大眾、惠及眾生,讓他(她)的讀者獲得享受,還會常常翹首以盼,隨時上演洛陽紙貴的奇觀。巴爾扎克一生,被債務催逼,卻竭力抵御商業侵蝕,專注真正的文學創作,才留下了《人間喜劇》等91部經典鴻篇﹔想來東野圭吾的每一部著作都有讀者在焦急地等待,故而20年間有近60部作品流傳世間,且屢捧大獎,質量皆為上乘﹔又如金庸的著作,70余年來給不同年齡階段全球華人的閱讀帶來武俠體驗,如果知識積累與寫作功力不夠,且沒有幾大報紙連載所需定期交稿的催促、讀者周周的期待,又怎會有今天皇皇36卷的《金庸全集》?再如鄭淵潔,以童話創作參與青少年心靈世界的建設,一個人的寫作支撐了一本刊物營養了幾代中國兒童,誰又能說,這快得浮躁和沒有意義?
如此,引發今天文學創作快與慢討論的網絡文學,與古今中外這些著名的暢銷文學作品的創作旅程相比,似乎也沒有多少不同吧?歷史的煙塵會湮滅無數粗制濫造的作品,讀者的品味遠非我們擔憂得那樣不堪,否則,劉慈欣這樣的科幻文學作家也不會有如此多科幻迷的追隨,阿西莫夫的《銀河帝國》又何以會成為經典中的經典?
多元化的今天,我們不再有洛陽紙貴的奇觀可看,但我們有版次、印數、銷售量、IP熱度、點擊量等等渠道可供參考,文學作品也有了除戲劇之外的很多傳播途徑,電影、電視、游戲的改編率、收視率同樣能夠讓文字的力量化腐朽為神奇,具有了營養各個不同階層讀者的可能性。我們不再有統一的標准衡量作品,因為讀者的不同,被不同讀者所捧讀的作品也不同。理論大著有人藏如至寶,暢銷小說亦有人視之為珍品,歲月淘洗,塵埃落定,留下的終歸會留下,產出的快與慢,從來就不是衡量一部作品的必然條件,今天的我們又何必如此計較這樣一個不是問題的命題,來擾亂我們對一件作品的判斷?這無異於丟了西瓜而撿了芝麻。
我們應該關注的是一部作品的精彩與否、是否站在了時代的高處、摸准了脈搏、抓住了人心、道出了真實、挖盡了人性、構建了思想、呈現了藝術、預言了深刻、經得起種種拆分解讀和闡釋,對於作家,能大量寫作的激情時期也許需要變身夜貓子損耗身體的元氣,不寫則奔涌的才情與切實的思索消逝全無﹔不能寫作時則無須強求,才思用盡后的積累和適時的反思同樣重要。所謂的快與慢,全在於其自身對於創作的感覺與調適,如果起點太低又止不住地想寫,那就按霍金在GMIC北京2017大會演講之后接受訪談時,針對主持人就如何提倡科學精神、貫穿GMIC全球九站而希望推薦三本書,使人們更好地理解科學及未來時說的去做:“他們應該去寫書而不是讀書。隻有當一個人關於某件事能寫出一本書,才代表他完全理解了這件事。”
梁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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