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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面環洎水的砥洎城
砥洎城南門
建於明朝崇禎六年（1633年），和戰兩用的民房建筑即使在中國北方也十分罕見
砥洎，音（di ji），“砥”是攔擋之意，沁河流經晉東南從屯城到潤城一段，明清時稱“洎水”,一塊巨石上的城池擋住洎水，故名砥洎城。砥洎城建於石台之上，三面環洎水，“洎”的古意指“肉汁”，另有“浸潤”之意，帶著靈氣的洎水，浸潤、哺育了小城一帶獨特而秀麗的山水和人文景觀，使得這座明清時期的古城堡在中國歷史上留下難忘的印跡。
小城易守更難攻
去往陽城的高速公路上，遠遠就看到建在一座巨石上的古城堡坐落於一汪水中。車停在潤城鎮的東岳廟，剛巧碰到一位叫張浦霞的中年婦女，一打聽她竟然是從小就生活在砥洎城的住戶。砥洎城是潤城鎮的村中城，當地人俗稱“小城”。跟隨她繞到東岳廟的后面，一座威嚴、古朴的城樓赫然顯現眼前，城門樓上鑲嵌著楷體大字“砥洎城”的石匾，省級文物保護單位和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的大理石碑分立於城牆下。高大的城牆，拔“石”而起，巍然屹立，寬闊的城頭上，堞口、女兒牆、炮台齊全，旌旗獵獵。
張浦霞介紹，砥洎城建於明朝崇禎六年（1633年），修建砥洎城的主人叫楊朴，潤城鎮人，時任北京大興縣知縣。其時，農民起義風起雲涌，當時建城的初衷就是為了軍事防御。
砥洎城建在1000米寬的大砥石上，整個城為橢圓形，面積有3.7萬平方米，有南北兩座城門。城南為旱門，城北為水門，南城門是小城唯一的陸地進出口，設計得獨具匠心。城樓高約15米，城門高約5米，頂層城樓四面開窗，內懸鐵鐘，供日常計時，遇匪患則用以報警。守城門者隻要進入門洞，將內外城門關閉，就變成了一個獨立體系。城外的人進不來，城內的人出不去，可謂攻不可破。
砥洎城建成后，即逢李自成等人率部輪番攻打，都以失敗告終，小城再無死傷一人，創造了冷兵器時代的奇跡，並將奇跡一直延續到當代。張浦霞曾聽爺爺輩的老人講過，1941年春天，砥洎城裡住著一支八路軍的醫療小分隊和一些重傷員，得知消息的日軍包圍了小城，用機槍和大炮也轟不開砥洎城的城門，“銅牆鐵壁”之名自此傳開。
砥洎城城牆高約12米，臨水的部分城牆更是高達20米，西側城牆隨地勢呈梯狀分為2層，之間有坡道連通。由於砥洎城三面環水，除南邊城牆是用青磚砌成以外，臨河的東、北、西三面外牆都是用石灰石和鵝卵石堆砌而成，看似沒什麼特殊。當我注視城牆內側時，發現了稀罕之處，內城牆密密麻麻、整整齊齊碼著一個個小圓筒，縱橫排布如整面的蜂窩牆。更為神奇的是，當我拿著帶吸鐵石的鑰匙環靠近城牆時，瞬間就被吸附上去。
看我疑惑，張浦霞說出原委。砥洎城的城牆如此有特色，得之於潤城鎮發達的冶鐵業。壘牆的坩堝，原是煉鐵時裝鐵水用，因其防腐、防水、還防火燒，用其壘城牆，中空結構冬暖夏涼，防御時固若金湯。
走進砥洎城，在狹窄的巷道漫步，不時驚嘆於古人的智慧。除了沁河天然的屏障和“銅牆鐵壁”般的城牆防御，第三道防御就是城內的“九宮八卦”布局了。砥洎城按八卦圖設計，城內通道縱橫交錯，方正有序，形成十大街坊。城內主要巷口都設有巷門，大建筑中建有望樓，街坊之間架設過街樓相通，四通八達的小街小巷構成迷宮一般的防御體系，易守難攻。
拐過幾個街口，仿佛走進幾百年前的深宅大院，高高的閣樓，重重的宅院，精美的雕刻，斑駁的彩漆，顯現出年代久遠的華麗。院落布局嚴謹，和諧靜雅，與北京的四合院、山西晉商大院等北方民居相比，街巷上面的“過街樓”建筑工藝尤為獨特。“過街樓”相互連接每一個小院，又通過小院連接每一個家庭，突破了四合院單一的特點，既獨立，又相連，可互通信息，可秘密交往，還可俯視街景、觀察戰況，這樣和戰兩用的民房建筑，在中國北方也十分罕見。
砥洎城地處北地，當時當地的民眾，飽受爭戰之害，被迫“高筑牆，廣積糧”，在中國農耕文化與游牧文化長久的碰撞中形成獨有的文化特色，可謂關住城門自成一統，從容應對戰亂之苦。
歷代輩出大人才
小城街巷蜿蜒曲折，漫步青磚之上，穿越時空的感覺好似步步有故事，處處皆傳奇。“郭峪三庄上下伏，舉人秀才兩千五。如若不夠，小城寨上補。”張浦霞說當地流傳的這句古話是指附近的郭峪古城、皇城相府英才濟濟，就連砥洎小城也是“一門三進士”。砥洎城雖為楊氏所建，但修成后不久就易手當地大戶張氏。從此，張家子孫世代安居小城，且人才輩出，其中做官最大的是張椿，曾任陝西巡撫，官至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學術成就最高的是有“北方之學者”美譽的清代數學家張敦仁﹔還有“滿漢全席”的主要研制者郭璋等，均為后世留下了佳話。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小小的砥洎城從外城到內城，看似軍事古堡，卻也是文化富庶之地。我們跟隨張浦霞在一座座古舊院落處尋找陳年的文化痕跡，幾乎每一戶門額前都留有“敦倫居”“有恆居”“人和居”等文雅的字樣，印象深刻的當屬一處“鴻臚第”。鴻臚者，一是古代太學設有鴻臚科﹔二是古代設有職掌朝祭禮儀的鴻臚寺。此院落不論因何懸挂“鴻臚第”匾額，証明其祖先曾有過一段光照門楣的歷史。
張敦仁故居處於小巷深處，主體建筑為三層閣樓式民居，頂層建有望樓，是砥洎城目前最高的建筑。院中有口做工精細的大銅缸，是張敦仁當時從江南帶過來的。張敦仁20歲時中了乾隆四十年進士，為官江南時多有政績，而他的價值更多體現在學術領域，除了歷史、文學等方面的造詣，他還是清代數學領域成就最高的學者之一，從其流傳於世的數學著作《輯古算經細草》《求一算術》等來看，他大膽嘗試將宋代的天元術（與現代數學所列方程式相似）運用於計算中，使復雜的運算簡化為列方程式應用題，解決了大型工程建設中的許多計算難題。《求一算術》著重闡述了明中葉以后幾乎失傳的南宋數學家秦九韶的“大衍求一術”，他也因挽救了這一被遺忘的成果而在中國數學史上立下大功，在繼承和發展我國古代數學的研究與應用上有過杰出貢獻，幾百年后依舊為后人所頌揚。
古韻遺失盼整修
砥洎城巍峨的城牆、望樓、炮台依然可見，現住著60多戶人家共計200多口人，被人稱作活著的古城。張浦霞一家人與另外幾戶人家，至今仍住在小城內一個叫照壁院的民居裡，這座祖上留下的四合院老宅保存得還算完好。
張浦霞的婆婆劉美英老人介紹，如今在砥洎城內，保存比較完好的老宅僅存有幾處。原來砥洎城內有黑龍廟、土地廟、三觀廟、三清廟、關帝廟及文昌閣、祖師閣，現在除關帝廟外，其他建筑早已不復存在。由於房屋年代已久，城內居民紛紛對舊房進行翻修，卻因為沒有文物部門的指導，大量使用現代建材翻修的房屋盡失古韻。對這座古城懷有深厚感情的劉美英老人說：“祖先留給我們的遺產非常珍貴，盼望砥洎城能盡早恢復原貌，向世人展示老城的風採！”
站在照壁院的照壁前，抬眼望歲月滄桑的過街小樓，低頭看寧靜生活的小城人，瀏覽著“耕心種德”“修身養德”“耕讀傳家”等一幅幅匾額，時光倒流、時空轉換的感覺時時縈繞心頭，久久沉溺於古朴的年代中。
白英文/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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