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學,聽著就高冷,懂的人自然不多,我對此約略的了解,僅來自幾本書,比如施蟄存先生的《金石叢話》。
《呂氏春秋·求人篇》記載夏禹“功績銘於金石”。施先生引高誘注曰:“金,鐘鼎也﹔石,豐碑也。”可知金石是古人銘刻功績的素材。夏、商、周三代盛青銅,鐘鼎是大體積禮器,其銘文較長,謂其“鐘鼎文”,即“金文”。戰國末年,青銅鑄造衰退,石刻文繼之而起,由漢至清,兩千年間留存諸多人物功績與史料。
研究金石文字的學問即“金石學”。金石文字雖然產生較早,但作為一門學問直到宋代才創立。李清照夫婿趙明誠即為金石學家,一向有“盡天下古文奇字之志”。為什麼宋代能產生金石學?這與宋朝的學風密切相關。宋人重文追古,喜歡收藏先秦古物,研究銅器銘文自然成了學問家們的追求。金石學奠基於宋代,其后寥落,到了清代重新大盛。這又是為什麼呢?仍與當時的學風有關。清廷狠抓文字獄,清儒治學方向隻得轉移至考據學,金石學亦隨之而興起,清代由是成為金石學的鼎盛時期。
研究清代金石學,學界皆知顧炎武、黃易、吳大澂之輩,今人新著難出新,也難普及。借著供職浙江省博物館之便,借著閑暇之日踏訪江南之利,王屹峰把視線投向比較冷寂的清僧六舟。六舟精研金石書畫,駐足山林猿鳥,行腳訪碑,親手椎拓,他所路過之地、經眼之物、交往之人、創作之源,皆是絕佳的清朝金石學研究題材。幽僻之處得通途,王屹峰終以“六舟與19世紀的學術與藝術”為主題,寫成《古磚花供》一書。
六舟(1791∼1858)俗姓姚,名達受,字秋楫,號寒泉、萬峰退叟等。嘉慶四年(1799),母親褚氏因寡居多子而感生計窘困,將體弱的幼兒達受“舍俗為佛弟子”,法名“六舟”,師鬆溪,居海昌白馬廟。六舟自幼聰慧,日習詩書棋畫,17歲正式剃度,后掌杭州西湖淨慈寺,蘇州滄浪亭大雲庵。平生嗜金石、擅傳拓、精篆刻、好書畫,著有《寶素室金石書畫編年錄》《南屏行篋錄》等多部論著,相關物品現今多存於浙江省博物館。
金石學起自銅器碑刻,因此極其看重拓本質量。拓本質量好,即使未見實物,也能得出好的研究,反之則影響研究效果,講究的金石學家,常要親自考訂一番。拓印是古人的復印技術,蠟拓攜帶方便,但拓印效果難及墨拓,后者的技術要求也相對較高。清代拓印技術之發達表現為以馬起鳳為代表的“全形拓”,呈現出三維立體效果,而六舟專長於此,被視為馬氏傳人,阮元贊他是“金石僧”“九能僧”。《古磚花供》中配有許多六舟拓本可供鑒析。其中余姚的《三老碑》頗得六舟青眼,譽為“兩浙第一碑”,關於其出土地點和時間尚有爭議。王屹峰圍繞此碑與拓文所作的評議,對《三老碑》的進一步研究或有啟發。
另外,嘉慶年間,江南湖州、海寧、紹興等地陸續發現了許多南朝墓磚。這批墓磚兩側皆有文字,有詳細墓志,具備極高的研究價值。張叔未、張燕昌、陸心源等人爭先大量購入,古磚遂進入金石學視野。王屹峰以《古磚花供》做題,可見六舟於此之精道。王屹峰言及六舟藏磚超過500種,所見更不計其數,六舟亦以詩文表達自己對古磚之愛,命其軒曰“磨磚作鏡”,且以古磚全形拓補以花卉作清供之圖,自稱“花插”“磚盆供石”“古磚花供”。六舟對19世紀藝術的貢獻,更體現在他《百歲圖》系列的“八破畫”創作。“八破畫”是從中國傳統的“敬惜字紙”發展而來,顯示一種殘缺的圓融美。六舟將拓片圖像引入“八破畫”,另類的復制粘貼裡暗含吉祥寓意,其視覺效果較之20世紀的現代藝術亦不遜色。
六舟生活在嘉慶、道光年間,恰是金石學蓬勃之期,他對這一領域的痴迷,很能代表當時的文人趣味,更何況他身兼僧人、文士、拓工三重身份,自然有很好的樣本選擇。世間學問千百種,各有門道,無人能樣樣皆通,六舟在金石學上的造詣實為罕見,普通人隻可略窺小徑。
林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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