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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李小鵬散文感懷
初夏，我在讀李小鵬的散文，讀著讀著，不由抬頭凝視窗外。窗外是國槐、銀杏，是桃李、玉蘭，還有幼鬆、香柏，其間有幾枝疏竹，看似雜樹叢生，然而卻序齒分明。春花已去殘紅，次第是嫩綠、水綠、淺綠、深綠，交相輝映，在陽光下閃著熠熠的綠光，一片一片地洇開，由淺綠向深綠過渡，抑或還略帶春的嬌嫩，然而卻已透出夏的蓬勃。那是生命的綠，那是初夏的綠，是寫在大地上的詩和散文。
這是一段帶有感情色彩的文字，其中不乏陶醉，且藏有我與小鵬的舊日情誼。我和小鵬都是原晉城市（縣級）文聯的初創者和建設者，1984年創辦《吐月》雜志伊始，我們就與晉城的文學愛好者一起，在那塊小小的園圃裡耕耘、在那蜿蜒的文學小路上躑躅，我們一起審稿、一起創作，品嘗著文學夢魘中的甘苦。對小鵬的文字脈絡，我是熟悉的，觸摸之間，又別有一種親切。
上世紀90年代初，李小鵬出版了詩集《人生魔方》，那是他的第一本書。詩集甫一面世，就曝出了他的文學才華：“羊在山坡上啃青/你咬一根煙袋/依石似坐非坐/牧狗伴你而伏/是你大半生的縮影﹔崢嶸從你身邊掠過/蹉跎在你額頭鐫刻/說你放牧著生活/不如顛倒更為貼切﹔寂寞了/就瓮聲瓮氣哼支山歌/困惑了/就莫名其妙詛天咒地﹔之后堆一臉尷尬/嘿嘿咧嘴一笑/或嘟噥幾句/或噓口長氣/不了了之……”這是《人生魔方》中的一首詩《牧羊漢》，盡管時隔多年，深厚的意蘊依然可品可鑒。我當年讀《人生魔方》，就有類似於孟偉哉先生所有的那種感覺。孟偉哉在給李小鵬的散文集《萬種風情》寫的序言中說：“文如其人，人似其名，書鑒文採，吾見德才。”孟老大家慧眼識珠，而我卻疏於概括。
由孟偉哉先生16個字作導示，我在評寫李小鵬散文時並未費多少事，一投足就踏進了一座金色的園林。李小鵬的散文仿佛多味菜園、好似田畦老圃，有晨曦中的水芹，有帶露的韭黃，有雨中的翠柏，有披雪的蒼鬆，滿目琳琅，一片蔥蘢。簡潔明快卻文採飛揚，朴實無華卻詩意蕩漾。
先讀李小鵬散文“抒懷類”25篇，所集篇什都曾發表在國內知名的報刊上，《北京文學》《萌芽》《青春》《天涯》《散文選刊》《散文天地》《文藝報》等等，這是一種標志，也是一種風光。且看他在《情感與駱駝》中這樣寫：“它知道路途是遙遠的、艱辛的，也是多災多難的，但它並不因此而畏懼，只是腳步更矯健、更沉穩了。它看起來遲鈍消沉，好像沒有情感，但內心深處，永遠懷著一顆真摯而熱烈的心。它在艱苦而漫長的征途中埋首前行。”像這樣奮發勵志、砥礪勤勉的文字，在散文集裡比比皆是、隨處可見。他在《執著與放棄》中這樣寫：“放棄與堅守，我們無從定義，一個真正的成功者必定懂得何時該放、該守。放棄堅守會使人更加睿智。山水相繞的和諧，是因為它們都不過於偏激。人生的路很長，有時候選擇放棄，轉過身來，看到的則是一片華麗。”文筆質朴雋永，仿佛李小鵬似的，質朴，是其人的風骨﹔雋永，是其文的風格。
再讀李小鵬散文“情感類”26篇，《多夢的夏日》《無聲的獨白》《驀然回首》《一路芬芳》……單看題目，便泛著如錦的漣漪，文採自在其中。他在《書海揚帆》中這樣寫：“讀書是在如畫風景中拾撿朝花、尋找生命的花絮。”“讀書是跨越時空的邂逅，在書中，你可以和李白一起攀登天姥山、採摘白雲紅霞﹔可以和李清照共享綠肥紅瘦、梅子黃時雨，和她在荷花叢中爭渡﹔你也可以和徐志摩在康橋上信步徜徉……”“青燈下，左手執黃卷、右手捧一杯濃茶，聆聽聖賢、先哲、大師、作家們用筆敲響的歲月回聲，激起你心海浪花朵朵，讓浪花撞擊心靈，閃爍出五彩繽紛，匯成一條美麗的彩虹，連接著心和月亮。所以，讀書時你湛藍的心海上空也會點綴著一輪皓月。”從中可以看出他是在抒寫自己的所想、所思、所感，抒寫自己的人生態度，顯示出來的是德操與品行，那應該是人生最寶貴的財富。人生若有這樣的文字，便注定了青春的壯麗輝煌。這是不是就是孟偉哉先生所說的“書鑒文採”呢？
再讀李小鵬散文“人文類”35篇，洋洋洒洒，風姿綽約，均發表在《吐月》雜志扉頁“本期人物”專欄裡，撰寫的對象都是當代晉城籍文學藝術界的名流志士，儼然是為本土的作家、詩人、書畫家、音樂家、曲藝家、戲劇家、收藏家和攝影藝術家立下的千字人物小傳。“略知她一路走來，風雨蹉跎，坎坷曲折，以及所承受的清苦和大雨滂沱，可謂狂人、奇才，真乃非凡強者。”這是敘寫一位女詩人的文字，文字簡潔如此，我想借宋詩《和虞滄江梅花四絕句》一首，作個注腳，即可明白：“橫枝借與月傳神，相對無言自目成。好在玉壺清夜裡，冷香孤艷浸空明。”那簡潔的文字、凝練的語句、精確的評介，倍感諄諄，催人奮進，不知給了廣大文藝工作者多少鼓舞和力量，那逐篇逐句無不是李小鵬的心海航燈，他在用盡心思為作者照亮茫茫夜色中的前程，足見他作為文聯主席的良苦用心和殷殷之情。
有意思的是，李小鵬還有“雜文類”25篇，雜而不蕪，大都是多年來編輯《吐月》雜志時的感言以及集平日點滴而串聯起來的創作結晶。這些雜文題材廣泛、感情豐富、才思敏捷、見解獨到，融哲理之中，溢情理之外。且看《我言美與丑》所述：“美與丑不僅是表面的直觀或外形，更是心靈的折射與比對，在於心，在於神。我們追求美，可是，美中有丑的映襯﹔我們不排斥丑，因為丑中也有美的所在。美與丑相依並存，就像一面鏡子，有美才顯丑、有丑才現美，就這樣，構成了世界的多元、玄妙、完整。但人們要有一雙善於鑒賞、審視、發現美的眼睛，去探索、把握、創造出更加個性、協調、絢麗的純美、唯美、大美。”而其中所深深包含的，竟是老子的哲學思想，他將老聃艱深的哲學化成朴素的語言，依然如此生動。他對其無比珍視，他沒有輕易將其化成一口“心靈雞湯”。那是他對自己靈魂的絮語，或者說，是寄有所托，與眾家晤言一室共話衷腸。這是不是就是孟偉哉先生所說的“吾見德才”呢？
散文是什麼？散文的素材到底在哪裡？李小鵬的散文告訴人們，散文不在作家的肚子裡，不是搜索枯腸就可以揮就的﹔也不在作家的腦子裡，也不是作家絞盡腦汁就可以寫好的。散文是嚴冬之后的春雷﹔散文是黃犢在寂寞長日間的浩哞﹔散文是真的大門，打開它，便有燦爛的陽光﹔散文是善的小窗，推開它，便有皎潔的月光﹔散文是美的花園，走進去，便有鳥鳴與花香。散文是作者的文化、道德、品格和修養，與自然、社會、人生途中的坎坷與磨難發生碰撞之后所迸發出的激情火花。無論是詩人的囈語、哲人的夢話、情人的怨聲、勇士的浩歌，即或是通俗的大白話，隻要適人性情，通情達理、啟迪智慧、壯人肝膽，都應該是散文。
然散文就是散文，首先必須要打動人。而想要讓人動容，自己就必須是個能夠被事物感動的人，如果一個散文作者對任何事物和世事都麻木不仁，或是無精打採沒有激情，勢必寫不出動人心弦的好散文。正如小鵬在他的散文集《萬種風情》后記裡所言：“常常會有一種無以言表的感動，感動我的有時是一種聲音，一種復雜的隱喻了生理本能與生活所需的聲音﹔有時是一種色彩，一種多元組合的艷而不俗的典雅色彩﹔有時是一種凝重，一種負載了諸多感情因素和高深壯舉的凝重﹔有時是一種狀態，一種含蓄的超越了明示言語的表現狀態……”這就是散文作家的情態與心態，必須對生活敏銳，必須對生活有著真誠的摯愛、要愛到熾熱而痴狂。
擱筆舉目：遠處綺麗，青翠欲滴﹔百花競艷，蜂蝶翩飛﹔萬種風情，別有洞天。幡然間，“滿園春色關不住”“牆內開花牆外香”“眾裡尋他千百度”等一組省語、名句閃現腦海、浮上心頭，生動扑面，但這生動的底色依然如初夏的綠，郁蔥而芳烈，我在初夏的綠蔭中將期待著一個斑斕的秋天。
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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