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作家這樣說:“一切卑微和淺薄的人都不可能真正地親近她,更不可能認識她的本質,而隻有站在絕對高度的人、與高原血氣相同的人,才會樂此不疲地歌頌她。”是啊,如果你沒有站在那廣袤浩瀚的黃土高原上,就絕不會體驗到晉西北那一串串民歌的嘹亮﹔你亦不會從那一雙雙落寞的眼睛中氣勢磅礡地涌現出那一孔孔裝修齊整的窯洞。溝溝、梁梁、炊煙和窯洞,組合成一個朴實的地區、一幅蒼涼的水墨畫。此時此刻,你的心不禁會顫抖起來,你感覺到了晉西北已如同黃河發大水時一股奔騰的力量,那是一種真正的力量。
如果說晉西北的鄉村是有生命的,那這裡勤勞勇敢的人們就是晉西北的血液,而窯洞就是晉西北的靈魂。
興縣屬於晉西北,它坐落在與陝北神木縣隔河相望的黃土高原上。興縣的窯洞,大多數是用一條條石塊?成,一孔孔如弓彎曲的圓弧形洞穴,牆壁被粉刷得白生生,洞穴口用木材做成精致的花格格樣兒的木門窗,黃黃的,閃爍著黃土高坡的色彩,這又寬又大的窗格上還貼著一團團、一簇簇,華麗火紅、栩栩如生的紅窗花﹔窯面上挂著一串串金黃的玉米棒子、紅紅的干辣椒串子﹔窗台上擺放著幾個深黃色的老南瓜,十足一幅不失和諧的、色彩交融、清明亮眼的民俗畫。
當黎明拽走東方第一條長梁上的夜幕時,雄雞“喔喔喔”地叫了,狗亦吠了,躺在窯洞土炕上的農人們被此起彼伏的畜、犬聲驚醒了,迷迷糊糊地打一個哈欠,伸一伸胳膊、腿、腳,“呼”地一聲,爬出熱乎乎的被窩,穿好了衣服。窯洞便開始熱鬧起來。婆姨們很快生好火,不一會兒,雞蛋拌疙瘩湯的香味彌漫在整個窯洞裡,男人們端起一隻蘭花碗,稀裡嘩啦幾口倒進嘴裡,然后,收拾好家具上山干活去了。孩童則躺在被窩裡不願上學,娘不管這些,一把拉起他,三下五除二,給他穿好衣服﹔哥哥、姐姐們將他連拉帶扯地推出大門。這時,女人們亦開始背起柳筐、鎖好門,上山剜豬草去了。不一會兒,男女老少陸陸續續離開了窯洞,開始了新的一天。
到了傍晚,炊煙裊裊升起,像一面面召喚人們回家的旗幟,一縷縷炊煙由濃變淡,這時,鍋裡的飯大多已經做熟。村道上,農人們扛著農具嘻嘻哈哈地歸來了。“咕咕咕”,誰家的小雞又走丟了,喂雞的女人不停地呼叫著,“哎,找到了,那不是幾個灰家伙,躲在草叢中不出來,讓我滿村找呢……”一會兒工夫,天空扯下一塊黑紗,籠罩了整個鄉村。祖孫倆圪蹴在熱炕頭上,說雨水,話桑麻,談瓜果,論豐歉,你一言,我一語,全都和盤托出了,老人的銅煙鍋兒磕得炕沿乓乓直響。勤勞的婆姨們、大姑娘們在窯洞的燈光中飛針走線,或拉家長理短。鄉村寂靜了,隻有滿天的星星陪伴著。
家家戶戶點亮了燈,從遠處看來,窯洞似乎都長了眼睛一般,一雙雙溫馨的眼睛在敘說著每家不一樣的美好故事。
這熱鬧的窯洞,不僅是當地人們的居住所在,更是支撐著人們理想和信念的精神支柱。這幾孔黃土、石塊壘成的窯洞,曾經是紅色政權的領導核心,它在中國革命史書上也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1948年春,毛主席、周副主席和任弼時等中央領導,東渡黃河,來到晉綏邊區——興縣蔡家崖。毛主席和其他的領導們就居住在蔡家崖的窯洞裡,毛主席居住的窯洞是一個套間,外面辦公室兼做臥室,裡面是一個小會客室。在蔡家崖居住期間,主席帶領一些領導同志走進每戶農民家中,與群眾一起盤腿坐在炕沿上談笑風生:土改工作團是怎樣發動群眾的?貧、雇農分得了多少土地?農民的生產積極性如何?黨員的狀況和黨政機關的工作作風怎樣?土改和整黨工作是怎樣貫徹執行黨的路線、政策的?有哪些成績?存在什麼問題?……對於主席提出的問題,農民們一一都給予了認真回答,主席的臉上挂滿了笑容,然后不停地點點頭。
四壁黃土,一盞油燈,面對一批又一批的干部和群眾,主席在這窯洞裡諄諄告誡大家:要記住黨的總路線和總政策,要記住團結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干部和群眾﹔對於黨的總路線和總政策,要一日三思,不要犯錯誤。要做一個自覺的、完全清醒的革命者。他還意味深長地對一些干部說:黃河上的老艄公,不管風吹浪打,眼睛總是朝著前方、雙手總是牢牢地掌著舵。這就是說,在革命運動中掌握黨的總路線和總政策是十分重要的。
這是從蔡家崖窯洞裡發出的聲音,是與人民血肉聯系的聲音,是不脫離人民群眾的聲音。
夜幕如墨,在那一燈如豆徹夜不熄的窯洞裡,毛主席呷一杯苦茶,運籌中國革命的文韜武略、書寫治國興邦的錦繡文章,很快寫就了《在晉綏干部會議上的講話》和《對晉綏日報編輯人員的談話》等不朽的光輝著作。
1948年4月1日、2日,在這裡召開晉綏干部會議,並對《晉綏日報》編輯人員進行談話。會場內,參加會議的人員被擠得水泄不通,許多人坐著自帶的小板凳,把筆記本放在膝蓋上,專心地記錄著每一句話。會議上,毛主席身材魁梧,身著深灰色中山服,腳穿圓口黑布鞋,神採奕奕地站在窯洞裡,英俊的臉龐上挂著愉快的笑容,他揮動手臂,慷慨激昂的湘音在窯洞裡回蕩:“……無產階級領導的,人民大眾的,反對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的革命,這就是中國的新民主主義的革命,這就是中國共產黨在當前歷史階段的總路線和總政策。”“依靠貧農,團結中農,有步驟、有分別地消滅封建剝削制度,發展農業生產,這就是中國共產黨在新民主主義的革命時期,在土地改革工作中的總路線和總政策。”
毛主席的兩個總路線和總政策,就像一把火炬,照耀著呂梁、晉綏以及全黨人民前進的方向,照亮了全國革命形勢的發展和邊區的各項工作,使人民看到了民族解放的希望。所以,這幾孔窯洞就是當時紅色政權的領導核心所在地。
這塊熱土上的人,永遠離不開窯洞的懷抱,猶如一縷縷炊煙,雖然冉冉升起,但是,它的來處隻能是煙囪。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只是身子與窯洞有了分離,但我的靈魂還是與窯洞緊密地牽連著。因為我是一顆被窯洞中的土炕煨熟的果實,是土豆、花生、蘿卜,是谷子、高粱、玉米……總之,是與窯洞息息相關的那一類果實。
在這塊熱土地上長大的人,都是在這一孔孔窯洞裡出生的。窯洞的土炕成為婆姨們上好的產床,因為土炕下面有一層厚厚的“綿土土”。婆姨們曾說,她們生頭胎孩子時,竟沒感到一絲疼痛,因為土炕被燒熱了,那奔竄的熱力因身下“綿土土”均勻而持久的傳播,讓她們感到了徹骨的溫暖,她們把自己全部展開了。
窯洞裡出生的孩子,把窯洞當成世界上最美的樂園,他們在窯洞裡笑,在窯洞裡哭,在窯洞裡唱,在窯洞裡玩,在窯洞裡慢慢長大、慢慢地成熟。
窯洞還有個最大的優點:冬暖夏涼。無論是流火七月還是寒冬臘月,總是保持著一種不熱不冷的溫度。在驕陽似火的夏天,農人們在毒辣的太陽底下勞作,熱得像開水鍋上的螞蟻,喘不過氣來。收工回家,一進窯洞,一股清新的涼爽驀地扑面而來,布滿全身,讓你的每一根汗毛都感到舒服,很快,一天的勞累就消失了,全身的筋骨都感到痛快與有力。冬天到了,冬日的黃土高原,西北風像刀子一般,刮在臉上生生地疼。當你走進窯洞,一股暖烘烘的氣息立刻將你全身包圍,帽檐和眉毛上的冰隨即化作了一團輕霧。人們躺在燒得熱熱的炕上,包上厚厚的被子抱頭大睡,那種享受,甭提了。即使村裡咿咿呀呀唱大戲,老婆、孩子們經不住誘惑,動員老漢去看戲,老漢卻說:好唱好唱,不如我暖窯熱炕。
一孔孔五六十平方米的窯洞,溫暖了一代又一代這裡的人。窯洞土炕,就是這裡的人最溫暖、最幸福的地方,“圍定親人炕沿上坐……”這是晉西北的人對待客人的真實寫照。每逢家裡來了客人,主人都滿臉燦爛:“呀,啥風把你吹來的?快進屋,快進屋。”話語后,主人接過客人的提籃放進裡屋,立即提起柔軟的小笤帚,扯住客人身上的衣服彈掃塵土,然后便招呼客人脫了鞋快快上炕,炕上暖和。人剛坐穩,女主人急急地把散發著鄉野獨特氣息的一籃花生、紅棗、南瓜子……放在炕桌上,招呼著客人吃﹔晚上睡覺時會把客人安排到睡在炕頭上,就像村裡做喜事讓特殊嘉賓吃飯坐上席一樣,也是特別有講究。你若沒有來過晉西北,不會感受到這裡人心裡流出的這獨特的暖流,也很難理解晉西北人請客人上炕的那份真摯達到了怎樣的一個高度。
窯洞持久而沁人骨肉的溫暖,會穿透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隔膜。村裡男女婚姻基本是經人介紹的,然后,十天半月就成親,所以,新婚之夜女人是不願與男人合房的﹔但過段時間感情就出奇地好,不到三年就一連生了兩個孩子。女人整天樂呵呵的。有人曾問她們,你不是很不心甘麼,為什麼還跟他過得這麼情意?她竟說,都是土炕鬧的。為什麼呢?情感總是和溫暖相伴而生的,所以,有人說農村的情感狀態是農村生產力水平低下使然,便顯得過於理性,非當境之說也。
總之,住進晉西北的窯洞裡,就有一種還在母親腹中那種安然的感覺,雖然封閉,卻溫暖充實。封存在心靈深處某個角落中的一些已經模糊了的感受正在一點點復蘇,是那樣熟悉,仿佛從未如此貼近過那個遙遠、模糊的關於家的記憶,溫暖得就如在數九寒天的夜晚從遠處歸來看到窯洞那一圈朦朧的燈光一樣,暖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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