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與“並州狼騎”

時間： 2018年05月21日06:01 來源：山西新聞網--山西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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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州狼騎”是一款網絡游戲中的兵種名稱。有關這個兵種的特點，大凡玩家們都能倒背如流：狼騎歸紅透三國的大帥哥呂布統領，身被輕甲，手持彎刀，肩挎硬弓，戰力十分凶悍。戰場定位為輕騎兵的並州狼騎，擅長游擊戰和運動戰，主要擔負遲滯、拖延、驚擾、突襲的作戰任務，是游戲中克敵制勝的強大武力。
    可是翻檢史籍，卻從來未見“並州狼騎”之謂，盡管這個說法聽上去很燃、很酷、很霸氣。不過“呂布與並州狼騎”雖是網絡文化創造的虛擬形象，但呂布與並州、並州與騎兵，確實都是東漢及三國時期烽煙故事的真實講述，今日聯網進行的多人電子游戲，折射著昔日並州濃烈的養馬騎射之風。
    並州，是中國最古老的地域名稱之一。《周禮》用悠遠的聲音告訴我們，東南曰揚州、正南曰荊州、河南曰豫州、正東曰青州、河東曰兗州、東北曰幽州、河內曰冀州、正北曰並州。這時候的並州，約摸把今山西太原、忻州、朔州、大同和河北保定這一片劃入圈內，還只是泛泛的地理概念。到西漢元封五年（前106年），重視頂層制度設計的漢武帝劉徹設立“十三州刺史部”，並州開始成為一個行政區劃。也在這個階段，並州刺史部署衙駐進太原郡治所晉陽城，於是“並州”和“並”，逐漸凝固成古城太原另一個內蘊深邃的名號。
    真實的歷史人物呂布，是並州治下的五原郡（治所在今內蒙古包頭）人。雖然《三國志》和《后漢書》都沒有呂布在太原活動的清晰記述，但作為東漢並州刺史丁原的“義子”兼“主簿”，呂布在太原工作生活過一些時日也在邏輯之中。“主簿”這個使很多人眼熱的差使，略似后來軍政主官秘書長一職，心腹與主子朝夕相隨，實在太符合情理了。東漢中平六年（189年），經常讓嬪妃們裸體游宮的漢靈帝受到黃巾起義驚嚇駕崩，已隨丁原從晉陽移兵沁陽的呂布，策馬持戟開進洛陽。丁原本來想仗著“以驍武給並州”的呂布整出一些大動靜，不料干兒子揮劍斬下他的頭顱，提溜著獻給新干爹董卓做了見面禮。
    “便弓馬、膂力過人、號為飛將”的呂布，就這樣依憑卑劣的三級跳，為自己換來指揮“並涼騎兵”“共爭天東南之地”的歷史機遇，在三國史上留下千年詬病的人生傳奇。但呂布應該不會忘記，他可以跨坐在赤兔馬上“撫劍顧眄”的“並涼騎兵”，一部分是隨董卓隴右而來的西涼馬隊，一部分是丁原從太原帶出來的並州騎兵。
    需要敲黑板的是，“並州騎兵”就是網游“並州狼騎”的創意源頭，而並州騎兵得以雄起，全賴漢時並州愈加熾烈的養馬騎射之風。
    風，就是風俗。扶犁老農嘴裡的“百裡不同風，千裡不同俗”，其實是在闡述風俗地域性差別的高深理論。而史學家司馬遷，在中國古代學者中最早提出了由地域視角觀察各地風俗異同的認識論和方法論。他在《史記·貨殖列傳》中把中國劃為9大民俗片區，而包括太原在內的並州風俗，被他歸為“關中民俗區”中的“西北六郡民俗亞區”和“趙地風俗區”的混合型種類，是9大片區中風俗構成最為紛繁復雜的一種。到東漢，文史兼備的大才子班固，進一步把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確定為風俗兩大成因，為后人觀察分析風俗豎起了坐標。
    但並州風俗，不能簡單與太原風俗畫等號。漢時並州下轄11郡，覆蓋今太原盆地、忻定盆地、雁同盆地和鄂爾多斯高原、河套平原和土默特平原的廣袤區域，境內有山地、丘陵、高原、平原、沙漠和台地等多種地貌，可耕、可漁、可獵、更可牧。由於並州地處兩漢西部及北部邊陲，毗鄰匈奴西羌等草原民族，因此並州既可聽草場田園的動人短笛，又可嗅“四戰之地、攻守之場”的嗆人硝煙，因此養馬騎射，就成為並州風俗中最突出的板塊。
    概括地說，因為“草木茂盛”的地理環境、游牧民族的習俗影響、官府急需騎兵的政策導向，並州成為漢時主要的養馬基地之一，景況一度達到司馬遷《平准書》所稱“眾庶街巷有馬，阡陌之間成群”的程度。“並州好馬應無數”，為漢帝國連年征討匈奴提供了不竭的戰馬資源，也成為皇家和官府用馬的主要來源。漢時太原郡與五原郡、雲中郡、代郡相比，雖然沒有成為主要牧場的地利，卻因為一直處於並州政治、經濟、文化、軍事的區域中心，成為並州最集中的馬匹圈養地和軍馬轉運地。清順治版《清源縣志》說，“馬鳴山在縣西十五裡，漢文帝牧馬於此，有印駒城。”方志表明，年輕的漢文帝為代王時，常去太原清源馬鳴山（在今太原清徐縣馬峪）軍馬場賞馬、相馬、選馬、騎馬。“印駒城”，就是漢文帝試騎良駒留跡處。
    呂布和跟隨他南征北戰的並州騎兵，則反映出並州域內“高尚氣力，以射獵為先”的騎射之風。陳壽在《三國志》中感慨說，先不提粗獷剽悍的並州漢子，並州的婆姨們也可以“載戟挾矛，弦弓負矢”，與男人們一起抵御周邊“引弓之國”。而為“百姓素所畏服”的並州精兵，更被譽為“天下之權勇”，是世所公認的虎狼之師。
    呂布之死，死在太自負、太任性。他可能忘了，並州猛士輩出，比如他之前的李廣、甘延壽，比如與他同時的雲中郡（治所在今內蒙古托克托）張楊、雁門郡（治所在今山西右玉）張遼，何況還有早他享有威名的太原名將荀彘和趙破奴。

馬紹民

(責編：管理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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