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60年代末,我十來八歲,那時最盼望的就是過年。因為過年可穿新衣服,吃白面餃子,可以玩鞭炮。可越盼越急越是遲遲不來。眼看過年的腳步越走越近,可就覺得漫長。父親是工人,過年時常常值班,年前的各種忙碌就是母親的了:做豆腐、攤折餅、打掃家、蒸花饃、打掃院、倒垃圾,母親忙不過來,我就得搭把手,盡管小,還是玩得心,母親說給我買花炮,我還是不情願的幫忙了。廿三,糖瓜粘,廿四,掃房日﹔廿五,做豆腐﹔廿六,去割肉﹔廿七,去宰雞﹔廿八,把面發﹔廿九,滿香斗,營生做的就剩大年三十包餃子的時候,母親給了我兩毛錢,吩咐我:買下鞭炮年下響。我跑到街上,說要買鞭炮,我的朋友二旦說他有100個多余的鞭,於是一手交錢,一手拿貨,隨即我便隨手拆開鞭炮和小朋友們玩開了。母親喊我吃飯,我回了家,鞭炮所剩無幾,母親說,響了再不給買了。
大年三十除夕夜,接神時,家裡僅有的5個麻炮響了3個,100響鞭炮早響完了。我再沒有鞭炮,心裡悶悶不樂。白天,走在街上,見我的朋友們兜裡裝著鞭炮玩,自己卻沒有,問響過我鞭炮的他們要,他們不給,覺得這個年過得很不開心。
初一過了過初二,初三這天,母親讓我和她一起去看姥爺姥姥。路上,我低頭走著,母親說,去了姥姥家,不能要這要那,我答應著。
到了姥姥家,姥姥、姥爺看我一臉不高興。就問母親:孩子咋啦?不問還沒事,一問我突然大哭起來。姥爺知道我想要鞭炮,就說:不哭,姥爺給買去。他從兜裡掏出手絹,一層一層打開,取出一元錢來。看到姥爺掏錢,我轉哭為笑,屁顛屁顛跑著跟在姥爺屁股后邊向供銷社走去,事不湊巧,鞭炮賣完了。心想,咋這麼晦氣。看來,鞭炮與我無緣了,隻好回到姥姥家。
姥姥包了餃子。臨吃飯的時候,不見姥爺。姥姥說:可能飼養處去了。姥爺那時是趕馬車的,那年月,馬車就是最先進的交通工具,他喜歡那匹棗紅馬,時不時去看它。可左等右等不回來,姥姥讓三舅去找,卻沒有找到。正當我們納悶時,姥爺在大門外喊我的乳名:“皮旦,姥爺給你買回鞭炮了。”我正在炕上幫姥姥剝蒜,聽到姥爺喊,跳下炕光著腳丫撒腿飛出門外,去迎姥爺。姥爺見我光著腳丫踩在冰冷的地上,一把將我抱在懷裡,我看到姥爺胡子、眉毛都挂著白霜,卻從領口處冒出騰騰熱氣,鎮上離村五裡地,來回十裡地,姥爺大年初三跑一趟,為的就是給我買鞭炮,可我那時隻顧玩,看到姥爺掏出炮,不用提有多高興了。
小時候,因為家裡貧窮,經常住姥姥家,姥姥村裡和我一樣大的孩子都慣熟。姥爺給我買回500響鞭炮,我拿上又成孩子王了,舍不得一鞭一鞭放,而是小心翼翼地拆散,一個一個分給他們,一個一個地放,我們一齊往空中扔,或是給對方的腳下扔,互相之間蹦來蹦去,我和小伙伴們的喊聲、嬉笑聲、歡呼聲構成了歡快無比的海洋,姥爺、姥姥看到我開心的樣子,也很高興,只是勸我們要小心,不要炸著。我那時隻顧開心,要知道,那時的一元錢,姥爺要出五天工才能掙到。
姥爺愛喝酒,打一斤散酒回來,能喝半月,他老給酒裡兌水,到后來就沒有酒味了,還是那樣喝。那時,一斤散酒五毛錢,他一次給我買一元錢的500響鞭炮,這能買二斤酒呀,可他卻舍不得。
后來,我長大了,已經有了足夠的能力為他買瓶好酒,可姥爺卻早早走了。每當逢年過節,每當聽見鞭炮響起,我就想起他們,想起我的姥爺。
李玉生(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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