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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曾相識燕歸來
《就在夢裡來去》前衛著 新華出版社
該書共收集前衛原創的中華散詞200多首，分為“看山看水”“聽風聽雨”“有花有月”三部分，分別圍繞山水自然、人間百態、情感傾訴為創作主題，既有古典詩詞的意境和韻味，又不受傳統詩詞的韻律限制，題材活潑多樣，讀來朗朗上口，是對傳統詩詞的致敬與傳承的有益探索。
眾所周知，詞是詩歌的一種，合樂歌唱。五代時曾稱為曲、雜曲或曲子詞。后來從詩歌中分離開來，萌芽於南朝，形成於唐代，盛行於宋代。因句子長短不一，也稱作長短句。歷經歲月洗禮，形成了固有的樣式，包括音韻、格律、文字結構等。這些定式，經過分類編排，成為《詞譜》，作為作者填詞的依據。到清時，產生了《詞律》、《欽定詞譜》等。
近年來，一些作者欲尋求突破，試圖跳出格律、音韻的束縛，但又鐘情於詞的表現樣式，於是大膽跳出巢臼，創造了“散詞”樣式。
最惹人眼目的當數台灣作家瓊瑤。其好多作品都幻化於古詩詞。比如，《煙雨濛濛》就來自歐陽修的“重陽暗鎖青樓，煙雨濛濛如畫，輕風吹旋收。”《月滿西樓》來自李清照的“雁字回時，月滿西樓”，《庭院深深》來自歐陽修的“庭院深深深幾許”，《在水一方》來自詩經《蒹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作為中華散詞《就在夢裡來去》的作者，前衛先生的作品中，同樣接受著詩蹤詞影的關照。《寅夜歸途》一詩中的“欲飲琵琶馬上催，調笑痴語美人笑”，可見王翰的影子﹔《靜夜入小夢》中的“轉朱閣，過雲亭，白牆紅瓦留佳影”，似有東坡意境﹔“行來春色三分雨，睡去巫山一片雲”暗藏元稹詩意﹔《小年》中的“燒豆腐，剁羊肉，磨刀霍霍宰肥豬”、《緬懷南國先烈》中的“青春年少赴戎機，唯求百戰生死以”等，都能見到《木蘭詞》的蹤跡﹔而《世間隻有情難訴》中的“折翅比翼鳥，枯褪連理枝”，則有白居易的詩情。
當然，此類詩情詞意，在《就在夢裡來去》中還有許多許多，不一一贅述。從中可以看出，散詞作者，起碼對中華詩詞是摯愛的，甚至把一些意境都化作自己的作品。可見，中華詩詞博大精深，是文學創作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源泉。
王國維在《靜庵文集續編·文學小言》中說過，“文學中有二原質焉，曰景，曰情。前者以描寫自然及人生之事實為主，后者則吾人對此種事實之精神的態度也，故前者是客觀的，后者是主觀的﹔前者知識的，后者感情的也。”他還在《人間詞話》中說，有有我之境，有無我之境。有我之境，以我觀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無我之境，以物觀物，故不知何者為我，何者為物。
學界都認為，詞以境界為上，有境界自成高格。散詞更應如此，讀《就在夢裡來去》，可得出一個結論，散詞中的寫景寫情，都是為表現某種境界服務的。作者通過散詞，切入生活、感嘆人生、不忘鄉愁。
情和景都是生活的現實寫照，作者在詞中，寄景抒情，抒情狀物，對某種景象或某種客觀事物有所感觸時，把自身所要抒發的感情、表達的思想，寄寓在此景物之中，通過描寫加以借景抒情或借物抒情。在我國古代詩歌中，鬆、竹、梅、蘭、山石、溪流、沙漠、古道、邊關、落日、夜月、清風、細雨和微風等等，常常是詩人借以抒情的對象。在前衛的散詞中，不乏這樣的場景——《冬雪散思》通過“雪泥無印跡，小路行人稀”“寂寥大地白茫茫”的景象，最后表達的是“爐前獨酌，當年老酒醉懵懵”的生活狀態﹔《谷雨暮春》通過“春蠶欲吐絲，谷雨不見情。香風送春歸，花落又多少”的描寫，抒發的是“年年恨春少，歲歲納蒼老”“春暮莫留恨，此時即彼時”的感慨……
從上面的例証中，不難看出，將感情融匯在特定的自然景物或生活場景中，借對這些景物或場面的描摹刻畫抒發感情，以樂景寫哀情，倍增其哀﹔以哀景寫樂情，倍增其樂。作者為了達到用詩來表達思想感情的目的，他需要寫景，“借景抒情、寓情於景”。
從書中，我們看到更多的散詞是在感嘆人生。從《夏至三詠》的“消暑心當寧，靜待雨打萍”，到《水雲月》的“看不透紅塵男女愛恨重重，說不盡前世今生來去匆匆”﹔從《孤雲夜》的“月夜無人語，閱盡千古愁”，到《風雅四韻》的“千古終一曲，悲歡離別恨”，都寫不盡、道不完人生的惆悵與感嘆。這就是人生，是作者的人生，也是普通人的人生。
鄉愁，也是文人騷客筆下常詠常嘆的主題之一。在《就在夢裡來去》中，有許多篇章是對家鄉的眷戀，對童年的歌詠，對鄉愁的展現。在《歸去兮，故鄉》中，作者寫道：“朝朝暮暮，思我爺娘含辛茹苦，踟踟躕躕，知我兒女山高水遙”﹔在《早春二月》中，作者發出這樣的感慨：“歸鄉游子又將行，兒行千裡，父母獨淚”﹔在《乙未冬至》中，作者又寫道：“牆角寒梅著未開，多少游子人不回”……
北宋時，晏殊有《浣溪沙》詞，裡面有名句“似曾相識燕歸來”，作為本文題目，我覺得很貼切。雖是散詞，也不覺陌生，說明形散意不散，詞的境界還在。散詞能不能自立於中國文學之林，不是我輩能討論的。但我對本書作者的探索創新精神表示贊賞。
雷收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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