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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父親讀書
我有讀書、買書的癖好，久而久之，家裡的兩間東房都被書櫃佔據了，地上、桌上也都堆著書。每天下班回來，不論早晚，我都會在這裡讀書。
去年夏天，我偶然發現書房隔三差五地少書。詢問妻子把書借給了誰，她一頭霧水，最后，還是孩子給解了惑——書被父親拿去了。
父親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他愛讀書我是知道的。父親讀初中二年級時因家境窘迫輟了學，這成了他的心病，也成為祖父抱憾終身的事，每次提及，祖父都會為之落淚。雖然輟學，可父親從未放棄讀書，成家后，也還一如既往地喜好借書、讀書、抄書。記得小時候，每晚，家裡煤油燈下總有他讀書的身影，而我也裝模作樣、瞪著小眼睛跟他一起看。那時，他讀書喜歡在書上圈圈點點，每本書的空白處都批寫有文字。隨后幾年，弟弟的出生、我的上學、祖父的年老，迫使父親長年累月起早貪黑地忙碌著。但即便如此，父親讀書的習慣依舊未改，偷空就會讀書。在我12歲、弟弟7歲那年，父親含淚將他視若珍寶的幾箱子書變賣后，給我們兄弟交了秋季的學費，從此他再沒看過書。
歲月的風雨侵蝕著父親的容顏、生活的重擔壓彎了父親挺拔的身軀，但這些都沒能打垮、磨斷他骨子裡、血脈中對書的熱愛。這種熱愛一度似乎已經被埋葬，但漸漸地又日漸強烈起來，終於在晚年迸發。有段時間，父親看書不分晝夜，拿起書就忘了時間，常被母親催著吃飯、睡覺。為父親健康著想，我給書櫃和東廂房加了鎖。此后，我跟妻子多次發現，父親趴在窗戶上，望著書櫃發呆。有次妻子實在不忍看父親受有書不能讀的煎熬，就故意在書房拿東西后不鎖門，給他創造讀書的機會。那天父親在書房裡津津有味地讀著書，一直讀到夕陽西下我下班回來，他都不曾察覺。我埋怨妻子，她卻道：“爸好可憐，小時候沒讀啥書，中年為生活變賣了書，到晚年有了讀書條件，卻讓我們生生奪了去。每次看到爸望著書櫃的樣子，我心裡就像刀割一樣。”聽了妻子的話，我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我把書房門和書櫃上的鑰匙給了母親，讓她每天把書房門打開一段時間，讓父親過過讀書的癮。而且從那以后，凡是在家，每晚，我都會沏兩杯茶，陪父親一起讀書。陪父親讀書不僅成了我的習慣，也成了我人生書冊中親情、孝道的最好注釋，更成了我工作之余最幸福、最浪漫的事情。可喜的是我的“小棉襖”也愛讀書，我不在家時，每次視頻，爺孫倆同桌讀書都是家裡最美的風景。
希望我們能一直陪父親讀下去，幫他重溫讀書的樂趣，彌補當年的遺憾。
陳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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