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鬧吃”到“買吃”
鬧吃,通俗地說就是把糧食加工成面粉的一個過程。買吃就是買的食品和面粉。從鬧吃到買吃,雖一字之差,但從路的這頭到路的那頭,卻是社會飛躍的一個進步。
我們的祖先是怎樣鬧吃的,這只是一個概念,如石臼舂米。有的有點兒記憶,但也印象有限,比如石磨、石碾。上世紀80年代初,土地包產到戶,我家十多畝土地大部分種小麥、玉茭、茭子,小部分種豆子、谷子、菜蔬等。夏收小麥秋收茭,我就幫母親開始“鬧吃”。加工小麥面粉叫“淘麥”。“淘麥”就是淘洗麥子。因為小麥在場院收打后,小石頭、土粒、秕糠混雜其中。我把小麥倒在一個叫五分盆的大盆子裡,盛上水漫過麥子,用木棍或是笊籬來回攪動,撈去浮在水上的秕糠,小石粒沉在水底,攪動中撈起麥子,倒在條子笸籮裡,用干淨的手巾擦洗麥子,晾晒一半天,就可加工面粉了。面粉分種子面、大麩面、二欄面、三欄面,最后是麩子,我們叫圪生。子面、大麩面最白,留作逢年過節或是招待客人吃,二欄、三欄我們平素吃,麩子喂了豬、雞。加工茭子面叫“蒙茭”。“蒙茭”如小麥一樣進行淘洗,然后倒在鍋裡,加適當的水,灶火裡加把柴,攪拌均勻,出鍋堆放在條子笸籮裡,放十多個小時,這個過程就叫“蒙”。這樣加工的茭子面白綿細潤,做時順手,吃時筋道。最簡單的是玉米加工,用簸箕簸淨毛皮,上鋼磨一轉,流出的面就可做成窩頭吃。
庄戶人家有啥吃啥,想吃啥種啥,想吃甘薯栽株苗,想吃豆腐種顆豆,番茄蓮豆架上站,南瓜葫蘆房上跑。春種秋收,年底宰頭豬,面有面,肉有肉,我和父母親還有兩個弟弟坐在熱炕頭上,紅火熱鬧過年,過了一年又一年。
不知過了多少年,真的也說不清哪一年,農村悄然發生著的變化,打破了田園生活的沉靜。村裡人打開后牆開了門店、農閑時靠一身力氣進城務工也想掙個活錢、走村串巷的買賣來來往往、背道深巷時不時地傳來吶喊聲……頭腦靈活的從吶喊中感知了春江水暖,干脆拋開土地到繁鬧的礦區做開了買賣。這些人手裡有了錢,最先“買”生活了。春風徐徐吹開了心扉,人們的心眼活了,但土地還是命根子。我的父親總想著從土地上刨生活,刨希望。這時大部分人家已經不種小麥了,我家還種小麥,為的是秋后再種一茬秋菜,秋菜收獲后,我起早摸黑,騎上自行車,帶著兩個菜籠子往城裡跑,進城時帶的是菜蔬,回村時兜裡裝著票票,父親高興,我心裡喜滋滋的,覺得很充實。十多年后,漸漸發現不對勁了,小麥成長時用水多,耕、種、收、打到加工,最后余不下幾個錢,倒不如買面簡單方便﹔辛辛苦苦種下的菜,帶到菜市場上,人家從山東販回來的菜,比我賣得還便宜。這就怪了,其實這正是買賣背后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指揮,這隻手就是市場。糧食價格低廉,種一畝的收入不如我外出打十天工的收入,打一天工就可買一袋面,面還很白,父親也無奈何,自然而然走向了便捷的“買”,買面買肉買油買菜過起生活來。特別是最近這幾年,土地集中、社會大生產成為趨勢,社會專業化、系統化的程度越來越細、越來越高,農村或是城市專門有加工面粉的面粉廠,有養豬、養羊、養雞的養殖場,我忙時種地,閑時打工,再不用為加工面粉誤時發愁,家裡也不再養豬養羊養雞,宅院干淨了、空氣新鮮了,窗含花卉、草色入眼。村裡的街上安上了街燈,街專門有人打掃,干淨、美麗、文明。每天早晨或是傍晚,賣面、賣油、賣菜的車一來,村人圍在車的四周,買上自己滿意的東西,回家做飯、吃飯。飯后,年輕的跳跳舞,年老的散散步。感覺這樣的生活方式也不錯,城裡人也不過如此。
鬧吃,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的產物,買吃,市場經濟的體現,說來土裡土氣,反映的卻是社會大主題。新中國成立70年,農村從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到市場經濟是個質的飛躍,是個巨大的變化。
李玉生(原平)
山西日報、山西晚報、山西農民報、三晉都市報、良友周報、山西經濟日報、山西法制報、山西市場導報、百姓生活資訊所有自採新聞(含圖片)獨家授權山西新聞網發布,未經允許不得轉載或鏡像﹔授權轉載務必注明來源,例:"山西新聞網-山西日報 "。
山西新聞網版權咨詢電話:0351-4281485。如您在本站發現錯誤,請發貼至論壇告知。感謝您的關注!
凡本網未注明"來源:山西新聞網(或山西新聞網——XXX報)"的作品,均轉載自其它媒體,轉載目的在於傳遞更多信息,並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