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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國紀事?父親母親的一生（上）
父親母親的一生（上）
作者?軍梅
今年我父親72歲，我母親71歲，正逢今年共和國成立七十華誕，可以說我父親母親是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沐浴著祖國的陽光雨露長大的，他們的命運和共和國的命運緊緊連在一起。
先說說我母親，我母親是門源縣蘇吉灘大草原藏族牧民家的孩子。我母親上面有四個哥哥兩個姐姐，加上母親一共七個孩子，對於解放前赤貧的牧民家庭，實在是不小的負擔。但母親的出生卻給外祖父外祖母帶來了好運，因為“解放了！共產黨來了！”那時為了躲避馬步芳吃人的苛捐雜稅和沉重的勞役，外祖父一家和許多牧民將帳房偷偷搬到腦山裡，在灌木叢生的林子裡放牧求生，雖然躲過了馬步芳敲骨吸髓的盤剝，但深山老林不適合放牧，生活依舊艱難。聽說解放了，外祖父精神抖擻喜笑顏開，藏袍裡揣著出生不久的母親，搬起帳房，帶領家人趕著牛羊就要下山，要在寬廣平坦的大草原上放牧。
左鄰右舍的人家紛紛勸外祖父不要下山，山下有軍隊，“共產黨”不知是什麼“妖魔鬼怪”，肯定跟馬步芳沒啥區別，現在哪有窮人的活路。外祖父說：“解放了，再不用怕了。”我問母親，外祖父他從哪裡知道“解放”“共產黨”的概念，在消息閉塞的藏區，外祖父是怎麼就能未卜先知呢？
這時母親講起在她出生前發生的一件事，那是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外祖父一家已經休息，聽見帳房外有動靜，外祖父開門發現一個人倒在家門口。衣衫襤褸骨瘦如柴，人已經奄奄一息，善良的外祖父母救下了這個外鄉人的命。經馬步芳的宣傳，外祖父知道家裡收留的是紅軍，1936年馬步芳西北軍閥圍剿西路紅軍，致使大部分西路紅軍慘遭殺害，少部分流落祁連山一帶。殘暴的馬步芳部隊到處宣揚，誰家幫助、收留紅軍，就殺誰全家。而剛毅正直的外祖父外祖母卻偷偷救助了這位紅軍戰士。為了不被發現，外祖父給他換上藏族服裝，紅軍不會說藏話，並且外地口音重，外祖父讓他裝啞巴。白天和外祖父放牧，晚上回帳房休息。別人問了就說是雇的放牧人。
就這樣，這位紅軍戰士在外祖父家住了一年多，外祖母還發現這位紅軍戰士會識字，這在當時是不得了的事情，他總在沒人的時候偷偷拿著個紙片樣的東西在看，見人進來趕緊收起來，外祖母始終裝作沒看見，從未提起。終於有一天，紅軍戰士拜謝外祖父一家，要去尋找自己的部隊去。那時的外祖父母會說漢話，和紅軍交流是沒有問題的，母親說外祖父肯定是從紅軍戰士口中得知的。
外祖父一家大著膽子第一個下山，扎下帳房開始放牧生活。果然天變了，共產黨來了，再沒有軍閥惡霸牧主欺壓老百姓。從此，我的外祖父外祖母抬起頭敞敞亮亮過上了太平日子。由於馬步芳的壓榨，大多數牧民遷出原來生活的草原，那裡的地勢平坦，沒人放牧已經好幾年，牧草長得格外好，再加上蘇吉灘本來就是養人的好地方，氣候濕潤少風沙，所以吃得牛羊肥壯。外祖母有擠不完的牛奶，外祖父有打不完的酥油，每個孩子的臉上紅潤了，外祖父每每將慈愛的目光落到帶來好運的我母親身上。母親從記事起，就從未受過像她父輩那樣被欺壓的滋味，懂事后從她父母那裡才知道，現在的江山是像曾經救助過的紅軍戰士那樣的人打下了的，好日子是流血犧牲換來的。
母親無憂無慮地在大草原上快樂成長，小時候最高興的事是等外祖父騎著大青馬從浩門鎮採購回來。饞嘴的幾個舅舅姨娘還有母親，遠遠望見外祖父黑色的身影出現，就沖上去迎接。外祖父的褡褳裡總有冰糖、點心、桂圓等好東西，那香味隔著幾裡地都能聞見。七歲了，縣上工作組走家串戶做工作要適齡兒童上學，母親走進了課堂。先是帳房學校，后來上寄宿制學校，直到考上海北民師，母親脫離草原成為一名教師。而四舅舅更了不得，被保送到蘭州大學上學，畢業成為國家干部人民公仆，最終成為省上廳級干部，現在舅舅去世了，願舅舅安息。
四舅舅到蘭州上大學，外祖母日夜想念，一想到那麼遠沒聽說過的地方去上學，可能再也不讓回來了，就經常傷心落淚。外祖父為了了卻外祖母的思念之苦，想辦法去蘭州大學看舅舅，回來說舅舅生活條件好的很，大白饅頭用筷子穿成一串吃呢，這下，外祖母才放心。母親說，后來舅舅告訴她，上學期間脖子上長了個瘤子，是學校出面帶他醫治做手術，沒要一分錢將他治好，如果不是在蘭州大學上學，他可能早沒命了，這件事時隔多年才敢讓外祖父母知道，其實是國家救了他的命。
母親一生最榮耀的一件事就是1964年十六歲那年，被選拔上到北京參加少數民族群眾調演，得到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等國家領導人的接見，並合影留念，那張千人大合照至今還擺在父母家顯著位置，兒時家裡來人大人必會介紹一番。照片上，人雖小，但每個人都拍得清清楚楚，毫發畢現，小時候我經常趴在照片上，找母親，找毛主席、周總理、劉少奇、朱德、宋慶齡等國家領導人。
母親生來瓜子臉、大眼睛，身材苗條挺拔，是天生的美女，有著藏族兒女唱歌跳舞的天賦，那時候選拔比現在所謂的海選要正規嚴肅的多。通過縣上、省上逐級選演員排節目，終於母親和同伴們坐上火車去北京。那時青春年少的母親是多麼幸福，在人民大會堂演出，收獲雷鳴般的掌聲，參觀天安門、頤和園、故宮，參觀軍事、歷史、革命博物館，觀看大型歌舞劇《東方紅》，到空軍學院觀看飛機表演，大開眼界。最激動人心的是在人民大會堂受到毛主席等國家領導人的接見，母親回憶說當毛主席出現時，全場沸騰，有的人激動得淚流滿面，所有人鼓掌手都拍紅腫了，那令人難忘的時刻定格在歷史的膠片上了。回到家鄉，母親和演出小分隊到全省各地演出，受到空前的歡迎，也曾到海晏縣的二二一廠演出，母親不知道她們的演出是慰問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的功臣們的。外祖父總說這是托國家的福，托毛主席的福。
1964年10月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舉世震驚，12月母親到北京參加演出。母親和年輕的共和國一樣吐露著芳華，綻放著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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