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香端午的親情味道

歲歲端午，今又端午。在這個端午節，我們一起在香糯的端午美食裡搜尋昔日溫暖的記憶

飄香端午的親情味道

時間： 2019年06月05日06:01 來源：山西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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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包的粽子，甜得像家

　　小孩子喜歡過節，因為節日裡有好吃的，長大了依然喜歡，因為節日總是有關團圓。
　　我18歲時離家五千裡求學，每年隻有寒暑假回家，故鄉對我而言，隻有冬夏，沒有春秋。后來輔修英語，作為第二專業，暑假也沒有了。又去加拿大、去香港做交換生，假期被佔用和分割得七零八落。因此，我一年到頭難得回家，自然也錯過了很多的節日。但每年端午，媽媽都會專程來廣州，給我送她親手包的粽子。因為我吃不慣南方的咸肉粽。小小的一隻粽子，軟軟糯糯，不瓷實，放蜜棗，甜得像家。
　　大二那年，端午節和四級考試恰好撞在一起。
　　媽媽前一天中午到，我下午沒課，就在學校旁邊的酒店裡陪她。
　　廣州的6月已經不太適合戶外出行，桑拿天，高溫如炙，渾身汗津津。
　　我們就在酒店裡，吃來自千裡之外的甜粽，喝爸爸精心挑選的、隻在某間超市出售的一種我極其鐘情的甜酒，然后和所有19歲的小姑娘一樣，嘰嘰喳喳地講著學校裡的事情——專業課、老師們、學生會、男孩子。
　　想一把抱住時間奔跑的腿，能在媽媽身旁再久一點。
　　第二天，四級考試，我提前交卷，緊趕慢趕回酒店，還是錯過了已經去往機場的媽媽。
　　桌上，一張字條放在我書包旁——小霽：
　　媽媽走了。來廣州也沒能幫你什麼忙。只是見見面，敘敘情。廣州的一切比我想象得好，你的生活安排得也不錯，我就能放80%的心了。
　　累了，煩了，常告誡自己靜下心來，以靜制動、靜能生慧。
　　與人為善，吃虧是福，你的路會越走越寬。
　　你的手機壞掉，我真不放心，不要急，慢慢修。

　　媽媽即日

　　人去屋空，心裡微涼。偏偏前一天手機壞了，也打不了電話。想著此刻媽媽應該在候機了吧。我的東西已經全部整整齊齊地收好，放在書包裡，大概是怕我丟三落四，我總是丟三落四。
　　走出酒店時下了雨，淋濕眼角。猶記去機場接媽媽抵粵時的欣喜，如今竟已人走茶涼，別時容易見時難。想起龍應台講，“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母女一場，隻不過意味著，你和她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目送她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在小路這頭，看著她逐漸消失在轉彎的地方。而且，她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大學畢業，我無論如何不再留戀南方，做足3年一無所有的北漂，唯一幸運的，就是每個月都能回趟家。
　　某天失眠，難得地翻看爸媽的朋友圈，媽媽所有的轉發都是關於我，爸爸也一樣。對我，他們總是放心不下。我從小不願過循規蹈矩的生活，總想在力所能及之外，再往遠走一步，再多幾分生命的體驗，再去觸摸一下未知。所以我一個人走了很多路，去了很多城市和村庄，撞了南牆，落了淚，藏了很多歡喜心和不如意。
　　直到今年清明，獨自去吉隆坡，那段時間空難頻發，客機召回，我仿佛突然明白——我真的不應該，再讓身邊的人放心不下了。
　　又到一年端午時，我仍在漂泊，幸而不再是雲樹遙隔的他鄉。萬裡歸來年愈少，笑時猶帶嶺梅香。往后余生無所求，惟願此生長安，讓所有愛我的人，都心安。

李夢霽

我家粽子的七十二變

　　很小的時候就吃母親裹的粽子。
　　那年端午節前，父親患病在床，母親忙裡忙外，沒顧上裹粽子。晚飯后，鄰居家煮粽子的清香誘得我直吞口水。我去找母親，見她正端著一碗中藥往父親床頭走去。我沖上去說要吃粽子，沒想到一頭撞在母親身上，隻聽“?啷”一聲，碗掉在地上，中藥也潑在地上。母親一呆，隨手打了我一巴掌，我“哇哇”地哭了。母親罵著我，彎腰去撿地上的碗，碗碎成了兩半，中藥早被泥土吸干。我看見母親流淚了，父親嘆了口氣，將頭轉向裡床。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被灶間的響聲吵醒。我起床往灶間跑，看見了母親的背影，她正在掀鍋蓋，一股白霧往房梁上躥，將挂在梁上的電燈泡淹沒。鍋裡翻騰著水泡，綠汪汪的粽子在沸水裡左右搖晃。母親伸手過去掐了一下，趕緊又將手縮回到嘴邊吹氣。我喊了聲“媽”，母親轉過頭來朝我笑笑。
　　端午節早飯，我吃的是粽子，裡面沒有餡，隻有白白糯糯的米飯，稍微洒了點糖精水，用兩片粽葉緊緊包裹著，香香軟軟甜甜黏黏的，非常好吃。我不知道母親是幾點起床的，又是如何摸著黑去河邊摘粽葉，然后一張一張清洗干淨，又裹成了香噴噴的粽子。
　　后來每年的端午節，母親再忙再累都要裹粽子，我們兄妹幾個都能吃上端午粽子。在這幾十年裡，我家的端午粽子有了很大的變化。
　　開始的時候，我們吃到的都是不放餡的“白水粽子”，后來母親做了“赤豆粽子”，還有將新蠶豆的皮剝掉后，做成“豆瓣粽子”，比“白水粽子”香了許多。有一年端午節，母親用老的蠶豆在鍋裡炒熟了，然后放入水煮，再用手揉碎了，然后拿一塊白紗布將蠶豆殼篩出，剩下糊狀的豆沙，放入糖在鍋裡攪拌，手續很煩瑣，但母親做得很起勁也很快樂。母親又從碗櫥裡拿出早已備好的粽葉，用水浸過，洗淨，然后開始裹粽子。先用一張大的粽葉或者兩張小的粽葉卷成漏斗狀，抓一把糯米進去，再放一塊豆沙，再放一把糯米蓋住，用粽葉包裹得有棱有角、一絲不漏，再用柴草纏住，一隻粽子就做成了。母親笑著對我們說，今天嘗嘗“豆沙粽子”的味道。母親的話吊足了我們胃口，等粽子煮熟后，我們急迫地剝開粽葉吃起來，果然“豆沙粽子”比“赤豆粽子”和“豆瓣粽子”好吃許多。
　　在我上初中的時候，父親身體好了，家裡經濟狀況稍有好轉。這一年的端午節，我們吃上了“棗子粽子”，是一顆紅棗，與糯米一起被煮得爛爛的。我狼吞虎咽吃著，竟將棗核也吞進肚了。又過了兩年，母親裹粽子改用蜜棗了，是父親進城時買來的。蜜棗個大味更甜，一個粽子放一個，煮熟后蜜棗膨脹開來，佔去了粽子好大一塊地方，吃起來滿口香甜。我學著母親的樣子幫她裹粽子，偷偷放入兩顆蜜棗，被母親發現了，用一張粽葉往我手上打了一下，說省一點。可是到了第二年過端午節，母親自己將兩顆蜜棗裹進了粽子裡。
　　歲月如流水。母親老了，但端午情不減，每年端午節來臨前，總要念叨裹粽子的事，回憶我們小的時候如何喜歡吃端午粽子。母親在我們面前回憶往事，總是過濾掉辛酸，讓布滿皺紋的臉上盛開喜悅之花。而我，總是忘不了那碗潑在地上的中藥、母親的汗水和淚水，還有那顆我偷偷多放的蜜棗。

葉生華

粽子傳情

　　22歲之前我從未吃過粽子。原因嘛，我也說不清，或許是飲食習慣及地域環境的關系，也或許是那個年代物資匱乏。但我說得清自己第一次吃粽子的感覺，當那潤潤甜甜軟軟膩膩綿綿的一團塞滿我整個口腔，我磨磨嘰嘰不願讓這種感覺下滑到胃裡時，我便知道自己愛上了粽子。那一天，是1992年6月5日，端午節。
　　那時我和愛人剛結婚兩個月。端午節當天，同住的小姑子下班后買回幾隻粽子。我吃完自己的以后，心裡卻一直有個聲音：“好想再吃一隻！”不知道當時自己為什麼會那麼饞，眼巴巴望著正在剝粽子的愛人，多想讓他把屬於他的那隻也給我吃啊，但面對圍坐在一起的一大家子人，愛人雖感覺到了我貪婪的目光，卻沒好意思把他的粽子給我。
　　之后我才知道，一向對美食有克制力的自己之所以那麼饞，是因為有孕在身了。和我們同住的婆母是細心的，更是聰慧的。第二天恰逢周六，我還在賴床，婆母就買回了葦葉，等我起來洗漱時，婆母邊燙葦葉邊笑瞇瞇地告訴我：“今晚包粽子！”婆母特意為我包的粽子給我留下了特別溫暖的記憶，讓在邊陲出生成長且遠離家鄉的我，漸漸融入到了這個大家庭裡。
　　2009年的端午節，母親來我這裡，我決定自己動手為母親包一回粽子。米泡好了，葦葉也燙好了，可在別人手裡隻需放上米輕鬆折幾折再扎上線就包好的粽子，在我這裡卻是那麼不聽話。那些米像潰不成軍的敗兵四處逃散，而葦葉也故意和我作對似的，不是這裡裂縫，就是那裡漏米。忙活了半小時，急出了一頭汗，卻仍是一片狼藉。無奈的我，隻能乖乖打電話請姑姑來幫忙。自此，我再沒有包過粽子。
　　后來，每年單位都發粽子，真空禮盒裝。我扔掉包裝把粽子塞進冰箱冷藏后，就開始盼著在外讀大學的兒子回家。或許是遺傳，兒子也特別愛吃粽子。每次兒子回來，我都會煮上一鍋粽子，巴不得讓他一口氣把所有口味的粽子全吃一遍。我一邊為他剝粽子，一邊絮絮叨叨告訴他，哪個是爸爸單位發的，哪個是媽媽單位發的。兒子就佯裝生氣：“真服了你倆了，自己吃就好了，又不是啥稀罕東西，還非等我回來才吃。”臉上卻洋溢著幸福與滿足。
　　去年端午節的前一天，已經參加工作的兒子回家，我和愛人去接站。兒子一下車，我們就瞧見了他手裡拎著的禮盒粽子。“學校發的吧？你還說我呢，你還不是和我一樣。”我一邊打趣兒子，一邊接過他手裡的粽子。“我那不是沒辦法煮嘛。”兒子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有些小羞澀。可是我知道，兒子租住的房間，雖然條件簡陋，但煮個粽子還是不成問題的。我的小寶貝，真的長大了。
　　今年端午節又快到了，這小小的粽子，在我這裡，就是對家人的愛，因為愛，讓我有了這麼多美好的回憶。

楚秀月

青粽有味是兒時

　　那被粽葉染得翠綠綠的糯米，飄逸著濃濃的清香，竟如此撥人心弦、撩人情思。啊，故鄉的粽子。
　　故裡多蘆蕩，鴨知水暖的季節，沉睡了一冬的蘆蕩便漸漸有了生機，蘆芽不斷躍出水面，嫩綠嫩綠的，端午節前后，就有了可用來裹粽子的葦葉。採葦葉是有講究的，靠近根部的葦葉色澤黛碧，但太老、太短﹔頂部的葉子，一片新綠，又太嫩、太窄﹔惟有中間的葉子——既闊且長、青翠碧綠，剛適合裹粽子用。不待端午節，故鄉的大嫂、大媽們就三五成群地下蘆蕩採葦葉。那鮮綠鮮綠的葦葉採回來后，先放在水桶裡浸泡數小時。到了傍晚，家家戶戶便點起油燈裹粽子。袁枚在他的《隨園食單》中記載：“洪府制粽，取頂高糯米，撿其完善長白者，去其半顆散碎者，淘之極熟，用大箬葉裹之，中放好火腿一大塊，封鍋悶煨一日一夜，柴薪不斷。食之滑膩溫柔，肉與米化。”
　　故鄉人在制作上可做不到如此講究。記得母親裹粽子時，三片葦葉並排，手指間纏繞幾下，做成漏斗形，舀進一小碗糯米，加放紅棗、蓮子等餡，然后用長長的葦葉后半部覆蓋住漏斗口，再用一片小葉子裹住口邊的兩隻角。最后的扎繩極為重要，不但要緊還要扎得巧，鬆了容易散，不巧不好看。這樣就像變魔術似的，很快就變成一隻隻小巧玲瓏的塔式粽、斧頭粽。裹好后將四五隻粽子串在一起，打個總結。煮粽子時，那股濃濃的清香飄逸得滿街滿巷都是，誘得人涎水盈盈的，故鄉有“一鍋粽子香十裡”之說。第二天早晨起來，母親已將粽子剝好擱在碗裡。糯米被染得綠瑩瑩的，粽子的尖尖處頂著一顆紅棗，就如一顆紅寶石鑲嵌在翡翠上。這畫面，多少年來，從沒有離開過我的記憶。吃粽子時，蘸上紅糖，咬上一口，令人心醉。
　　兒時，家鄉窮，窮是窮，還得忙。一入立夏，麥子就熟了。放眼望去，一片黃澄澄的麥海。微風起處，颯颯作響。村民們磨刀霍霍，從天色微明做起，直到轉黑，仍不收鐮。大人們忙於割麥、摜麥，哪有功夫照顧光?赤腳的孩子。於是，母親把一串煮好的粽子往我們手中一塞，哄我們滿村跑著玩。吃著香甜的粽子，與小伙伴一起野，真是其樂無窮啊！
　　后來到省城讀書，再后來到外地工作，便吃不到家鄉的粽子了。不是沒有粽子，而是覺得市面上所售的粽子總沒有故鄉的粽子好吃。這也許就是人們所說的鄉愁吧。

吳建

(責任編輯：李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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