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回回夢裡回故鄉

時間： 2019年04月24日06:55 來源：山西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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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衛國，現供職於山西省供銷社。他的故鄉圪岔掌村是一個挂在懸崖峭壁上的小山村。他第一次回故鄉時大約八九歲，親人們問長問短、噓寒問暖，讓他感受到了濃濃的、厚厚的親情。自此，翻山越嶺回故鄉就成了一種期盼，而圪岔掌村也成了他心底永遠的牽挂。
　　我的故鄉圪岔掌村位於晉東南太行山脈南端一個海拔1500多米的大山上。現隸屬於陵川縣古郊鄉，離我省著名的王莽嶺景區和河南省八裡溝景區相距都是10多公裡。
　　小山村三面環山，南臨抱犢溝大峽谷，村庄依山建在懸崖峭壁之上。因為群山環抱、溝壑縱橫、道路艱險，村裡人與外界聯系甚少，像是遠離世俗紛擾的世外桃源。這裡養育了我的曾祖父、祖父、父親三代人。盡管如今已經沒人居住了，但那空曠的石板房、長滿雜草的梯田和飽經風霜的百年老樹見証了我家三代人在這裡艱苦奮斗100多年的歷史。
　　1883年，我的曾祖父為躲避災荒，領著曾祖母，用扁擔挑著2歲的姑奶奶和1歲的爺爺，背井離鄉從古郊村徒步一晝夜來到這裡，開始開荒種地，飼養牲畜，伐木燒炭，紡線織布，過起自給自足的生活。村子裡起初隻有我們一戶人家，后來又搬來兩戶，最多時有四五戶。1930年，我的父親出生在這裡。他18歲時應征入伍，后因在朝鮮戰場上受傷離開部隊，傷愈后轉業到陵川縣委工作。父親成家后的10多年間，有時住縣城有時住媽媽的娘家，直到1970年才在古郊村安家落戶。
　　我清楚地記得第一次回故鄉圪岔掌村時的情景。當時我隻有八九歲的年紀，跟著堂伯從南圪台村姥姥家出發，半路下起了紛紛揚揚的大雪，我們踏著泥濘山路，經鬆背口，過四方窯，走趕豬犢河，沿崎嶇山道，翻過窟窿山，艱難行走4個多小時先到了堂伯的家——庄凹村。這個村有4戶人家，除了堂伯弟兄三戶外，還有一戶鄰居。當時我的三爺爺（父親的三叔）還健在。因為我的爺爺早在父親4歲時已經過世，所以見到三爺爺感到非常親切。因堂伯家所在的庄凹村離圪岔掌村還有5公裡山路，我在堂伯家住了兩日，堂伯才把我送到了圪岔掌村。
　　伯伯（父親的哥哥）見到我格外高興，村上其他幾戶人家聽說我來了都紛紛跑來看我，問長問短，噓寒問暖，很是親切。因為我長期在姥姥家生活，在村子裡多少都有些外人的感覺，現在來到了圪岔掌就有一種莫名的激動，在這裡感受到的是濃濃的、厚厚的親情。我的祖先就在這裡生活，我的父親是從這裡走出，我感覺這才是真正回老家了。
　　后來，我和哥哥每隔二三年總要翻山越嶺到山上去看望伯伯。再往后，由於交通不便孩子無法上學，老人看病及購買生產生活用品困難，村裡的人家漸漸都遷移出來。伯伯隨兒子到縣城定居，另外兩戶人家也隨子女遷往河南。至此，這個村就荒無人煙了。
　　進入21世紀后，公路修到了村委會所在地的諸神觀，我們就開著汽車回老家，基本上每年清明節都要回去掃墓。車雖隻能開到庄凹村，5公裡山路還要再跋涉3個小時才能到達，但與我過去步行一整天相比，已經非常滿足了。遙想當年祖輩們為了生存挑著七八十斤的山貨，要麼向西北四五十公裡到平城鎮去趕廟會賣錢，要麼攀登懸崖向東南走二三十公裡到河南去以物換物，換上鍋碗瓢盆、油鹽醬醋、針頭線腦等日用生活品再從懸崖間背上來。他們經常顛簸在崇山峻嶺間，他們的生活是多麼艱辛。看看我們現在的生活，公路村村通，出門開著小汽車，沒有勞動能力的農民還享受著低保，在大山裡生活不便的村庄還可以整體搬遷到縣城去住扶貧安置房。真是應該好好珍惜當下的幸福時光。
　　今年清明節我又一次去了老家，望著殘垣斷壁的石板房和荒蕪廢棄的土地，心裡很是感慨。過去是人們為躲避災荒尋找基本的物質生活而逃到大山裡去，現在是為過上美好生活而搬離大山，這就是時代變遷，體現出國家的富強與昌盛。
　　我站在村邊懸崖旁忽然有了想攀崖而下的沖動，想體驗一下父親年輕時常走的山路，但因為安全原因最終還是沒敢下去。第二天在堂哥的陪同下，我們繞行馬武寨順著山路下到溝底。在抱犢溝我仰望高高的筆直的懸崖，用手機定位了地圖，知道300多米之上的地方就是老家圪岔掌。其實我們只是走了父親當年下河南不到一半的路程，而時間已然過去了一整天。
　　童年的有些記憶最深刻。今年90歲的老父親，離開自己的故鄉已經70多年了，但他對故鄉的崎嶇小道、大山小溪、土地草木、石房石碾一直情有獨鐘。不管世界如何變化，也仍然眷戀著那個挂在懸崖絕壁上的小村子。在他80歲高齡時，我曾陪他回過一次故鄉。現在他走不動路了，但他時常會給我們講他小時候上山放牛、下地干活、鎮上趕會、河南販藥材的童年往事，每每講得手舞足蹈、聲情並茂，講完后還一個人如痴如醉地沉浸在往事中。幾回回夢裡回故鄉，故鄉始終是老父親魂牽夢繞的地方。
　　這裡是父親生長的地方，是我們的根，無論我們走到哪裡，身在何處，都會想起故鄉圪岔掌村，因為這裡是我們血脈的源頭，我的心將永遠安放在這裡。

郎衛國

(責任編輯：本報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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