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詩經—— 一個媒體人對《詩經》的解讀
李:彼留之子 貽我佩玖


顏值,是挑選水果的重要參考,這並不是今天才有的傾向。
現在去水果店,小如藍莓、樹莓,大如西瓜、榴蓮,不限時節、不拘南北,毋論土洋、包羅中外,真能挑花眼。不過,即便是這般繽紛的選秀場中,李子,甭管產自何國何丘,但凡新鮮,都以其潤圓剔透,奪人眼球。
這種“目餐”,在當下的生活中,跟汁液飽滿、酸甜適口,有著太緊密的聯系,以至於很難擺脫物的局限,孳生太多精神享受。往前3000年,在“詩三百”的年代,這樣的質感,卻蔓延出大片浪漫旖旎的想象空間。
提到“李”的詩不少,有之前提到過的《召南·何彼?矣》“何彼?矣,華如桃李”,及《大雅·抑》“投我以桃,報之以李”,還有《小雅·南山有台》“南山有杞,北山有李”,及《王風·丘中有麻》“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前幾個講的是“花”,桃花紅、李花白——后來的山西民歌“桃花紅杏花白”異曲同工。就這最后一個,當就果實而言。
《丘中有麻》,如果后來的某些解釋確切,那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首直書情人姓名的詩歌。且來一觀: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將其來施施。丘中有麥,彼留子國。彼留子國,將其來食。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貽我佩玖。
這裡面有些個爭議。主題方面,《詩序》一如其慣說這是“思賢”,后代也慣例反對,說這明明就是“你儂我儂”。但是,不管是“想你念你”還是“你儂我儂”,有個偏差都解決不了。有人說,這個男人名叫“留子嗟”,理由是那會兒有“留”這個地方,有姓“留”的人名,還說“留”就是“劉”﹔有人說,彼留彼留的,是要留下“子嗟”“子國”,來玩來吃來約。可是這個帶來更大的問題,尤其在“你儂我儂”的語境下,子嗟、子國也好,留子嗟、留子國也罷,還有那個“留之子”,這個關系可不好理清楚。倒是有能協調的是,比如馬瑞辰就說,這個留子嗟是兒子,種麻的時候認識的,那個留子國是老子,認識以后請來吃飯的,那個留之子就是留子嗟,家長見過面以后送禮的。嗯,真能聯想,所以方玉潤這個天生反派也有點氣不過,《詩經原始》裡隻好說,這個是說這裡有穿的、吃的,還有零食,大家可以一起在“丘中”隱居哦。
這個亂喲!還是從物本身去驗証吧。從功能來看,麻、麥略同於衣、食,李,也就是個水果。雖然,后來《韓詩外傳》有“春樹桃李,夏得蔭其下,秋得食其實”的故事,但跟溫飽比起來,這個“食其實”的分量不見得匹配。從形象來看,“蓬生麻中,不扶而直”,所謂玉樹臨風,朴素點的表達,可代以“丘中有麻”。《鄘風·載馳》有“我行其野,芃芃其麥”,以盛長為相,可有精壯之衍義。李,以花而言,前有《衛風·木瓜》“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花下互贈信物以盟誓,傅斯年因此也有“男女約期”的說法。
不過,有個問題,這個李在這裡是說男子,君子溫潤如玉,隱約有“恰如李實”之味。以李比如玉,在古來典籍中並不少見。比如《藝文類聚》裡說,“昆侖山有玉李,形如世間者,但光明洞澈而堅”﹔比如梁代沈約《詠李》,“青玉冠西海,碧石彌外區,化為園中實,其下成路衢,色潤房陵縹,味奪寒水朱。”不約而同,以玉比其質,這些文字背后的人,歷千年而對李子有相近觀感,跟《詩三百》,不能不說有那麼一些承傳聯系。
翻回頭來再去看,由丘中有李,而聯想到如玉的彼留之子,再由如玉之子聯想到贈我以佩玖。說起來繞,其實就一句話,男神快來娶我吧!器宇軒昂如麻,精神抖擻如麥,溫潤色好似李,豈非佳偶!豈非良配!至於留子嗟還是留子國、留之子,不妨讓他們留在歷史的迷霧中,留下一個完美的男子形象,足矣!
《春秋運斗樞》說,玉衡星散為李。眾星成李,嘉善嘉善!
彭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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